就好似云华郡主没来梧州之前,赵愈难道不是跟阿瑶站在一边?
再者,如今跟他合作的乃是他的亲生儿子。
赵愈给自己上了药,接着就整理了衣衫,然后闭目养神。
一年前,裴怀仙主动跟自己认亲,让赵愈知晓原来当年这个儿子并没有死。
他从裴怀仙眼里看出不甘愿,裴怀仙也确实向他倾述了自己不甘。
那时候裴怀仙年纪小,一切都是由阿瑶摆布。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便算没杀死自己亲生儿子,行事也是十分疯狂。
裴怀仙长大了,他过了些苦日子,然后他就跟赵愈倾述自己不甘。
作为朝廷逆贼,裴怀仙从小到大不知道改了多少名字,无非是为了躲避朝廷追查。
可是他原本不必过这样的生活的。
如果母亲没有带他走,他现在也有一官半职,甚至能世袭赵愈宣抚使的位置。
裴怀仙言谈之间,显得对阿瑶颇为怨恨,也根本不在意什么灭门之仇。
他急着跟赵愈认亲,让赵愈知晓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对他心向往之。
他们父子之间可以加以合作,共谋大事!
裴怀仙的一番言语,赵愈也还是相信了几分。
别的不说,谁想到失去的荣华富贵会甘心呢?那时候他把儿子送去京城,明明是给儿子一个好前程,却偏生被个偏激的妇人毁去了!
而且裴怀仙还是个极出色的儿子!
裴怀仙能干、果决,他先是在梧州备营摸爬滚打,之后又顺势抓住了苏炼,借着东风在梧州扶摇而上!
赵愈只觉自己其他孩子都远远比不上他!
赵愈还有两个儿子,不过都是小妾所生。云华郡主手腕了得,这两个儿子都让云华郡主生生养废了。此二人品貌不堪,赵愈多看一眼就觉得十分难挨,更生不出什么喜爱之情。
他倒是有点儿喜欢赵月,可是却又觉得赵月是云华郡主生生塞给自己的。
若这个女儿只是个寻常向父亲撒娇弄痴的闺女,可能赵愈会更喜欢她一些。
可这个女儿的存在,无非是他那个厉害老婆下的一盘棋。
如果裴怀仙当初被送至京城,这个儿子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他们父子联手,何尝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可是赵愈的心里面虽是相信自己亲生儿子对自己剖析真情,他毕竟还是有些怀疑的。
他为人本就凉薄,自然绝不会有什么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今天,裴怀仙就将最后一个诚意送上来。
房间里,裴怀仙正等着赵愈。他嘴唇受了伤,这伤口是被卫馥那尖锐的牙齿所咬破,如今还火辣辣的疼痛。
可裴怀仙一颗心却很冷很静。
他见着踏入房中的父亲,面上顿时流转恭顺之色,他说道:“父亲,这恶妇的头颅我已替你摘来。”
几上有一包袱,这包袱还湿哒哒的渗出鲜血。
裴怀仙恭顺说道:“若非担心手下不满,我早便杀了她。”
赵愈拆开这个包袱,就看到了一颗头。
这颗头,自然就是阿瑶的头。
骤然一见之际,赵愈不觉悚然一惊。当年固然是赵愈自己下令放火,可是他毕竟还未见过阿瑶被火烧过的样子。
他记忆中的阿瑶,自然是曾经那个娇俏可人的月夷美人儿。
这么一颗头颅,如今观之,也是甚为可怖。
不过赵愈很快便平静下来。
他娴熟的验明正身,作为曾经的枕边人,赵愈摸索到阿瑶耳颈处那颗红痣。典狱司只是资料记载,可是赵愈却见过无数次。
曾经两人温存时,赵愈的手指曾摸索上这颗红痣。于是他极为清楚的知晓,这颗红痣究竟是有着怎么样形状,又红成什么样颜色。
这绝不是随便杀个人,就可以冒名顶替的。
在赵愈的检验下,他可以确定,这颗头颅一定是属于阿瑶。
然后赵愈的唇角浮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他不由得说道:“甚好!”
看到曾经的妻子死去了,赵愈也显得甚为畅快。
他甚至伸手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说道:“你的那些下属也不必担心,等梧州落在我等父子手中,有我替你压阵,他们不会不识时务。”
裴怀仙轻轻应了声是。
裴怀仙一直都是个十分会演戏的人,无论是在苏炼面前,还是赵愈面前,甚至从前在卫家人面前,他都惯常做出一副耿直忠心样子。
一个拥有好演技的人,外貌看上去是不用显得太过于精明的。
裴怀仙样儿看上去一直便是沉默寡言,不善花言巧语的人。
对于所谓的父爱,裴怀仙显然也并没有如何当真相信。
就好似当初他跟赵愈认亲之时,不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还提及了赵愈曾经给莲花教写过的一封信。
既然卫家当初跟莲花教曾经定过盟书,那么莲花教自然不可能没跟赵愈联系过。
那时候赵愈跟莲花教有书信往来,而且阿瑶还是赵愈爱妻,并且跟赵愈站在同一阵线上。
所以阿瑶知晓这件事,故而盼儿子加入莲花教后,能寻回赵愈写给莲花教的旧信,接着就将那封旧信交给朝廷。
如今梧州已平,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如若朝廷得到这封信,必定会趁势对付赵愈。
那么这一番言辞不但是对赵愈的体贴,更是对赵愈一种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