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爬滚打着生固然艰难。
但从容赴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清焰对上剑奴的眼神,知道自己就算不做出选择,剑奴也会做出他的选择。
“你……”许清焰仰头收起眼泪,握住身边许之恒的手,青竹剑剑光骤然凝聚。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拉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①
剑光中,白马金鞍,衣袍缀着明珠的豪侠冲出。
白马嘶鸣,豪侠剑气恣意。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揉。”
许清焰的剑气与豪侠背道而驰,横扫前后两方夹击的尸人。
“酒后竞风彩,三杯弄宝刀。杀人如翦草,剧孟同游遨。”
青光穿梭在尸人中间,豪侠饮酒笑声响彻天地。
“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叱咤经百战,匈奴尽奔逃。”
一首《白马篇》,许清焰从前只觉得李白的诗豪放,到现在才能感受到他再回长安的愤懑。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不会感觉到痛。
那些诗篇后跌宕人生,不是许清焰能体会。
如今的生死抉择,也不是其他人可以理解的。
“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许清焰盯着剑奴,再一剑横扫河面,将藏在河底的尸人也一并打了出来。
只是尸人实在是太多,许清焰再怎么奋力也只是减少了一部分。
他们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峡谷中冲出来。
剑奴只是笑笑,没说话。
“归来使酒气,未肯拜萧曹。羞入原宪室,荒径隐蓬蒿。”
她抓着贾斯汀的肩膀,挥出最后一剑后,转身御剑离开。
原本景色优美,山色水色绝佳的灵山寺,在这一刻犹如炼狱,一旁山壁上的佛像慈眉垂目,像是在看这个荒诞人间。
贾斯汀还要挣扎,被许清焰一把抓住:“你要干什么?”
贾斯汀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了,露出满是眼泪的脸:“剑奴。我答应过皎月要带着剑奴回去的。我答应过的。”
许清焰心头也忍不住的跳了几下,只好说:“我们现在去找赶来的神策府援兵,双溪说了,沧澜宗的人也在赶过来。我们快点把人带来,还有机会救剑奴。”
能吗?
许清焰不知道。
但总要有希望的,不是吗?
看到许清焰他们离开后,剑奴放下碎裂的剑匣,结印的瞬间被女剑灵摁住双手:“你真的不要命了?你师父和师公都没有你这么疯!”
她是最早被剑侍收起的剑。
对这三代人的了解都超过了她之前的剑主。
那个剑主,为了一个招数便将她输了出去。
哪怕她反复提醒,对方也不答应。
本来她跟在那个剑主身边也只是因为,她是对方家族的传承之剑。
最后却被人家亲手让出,一点留恋都没有。
女剑灵也没想过离开后再去找从前的剑主。
没有必要。
说不定那家人都死绝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剑奴的师公剑侍,才更像是她的剑主。
只是剑侍对剑痴迷,他想要天底下所有他喜欢的剑,只是这样剑灵根本无法与他心意相通。
想要离开,却又被剑侍强行留下。
剑匣不仅是阻拦剑灵离开,也是隔绝剑灵怨气的存在。
只有这样,剑仆和剑奴才没有那么早的被剑灵怨气凝结的金石之气所伤。
他们对这三代人是既恨又敬,也亏得他们不是作恶多端的小人,否则拼了这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剑灵之体,他们也会冲出剑匣离开的。
女剑灵收起思绪,紧握着剑奴的手,不让他继续结印。
剑奴这结印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你将自己化作剑灵,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是有兵器之体的剑灵,你没有适合的兵器容身,到时候你会死的!魂飞魄散!”
女剑灵就没有见过这么疯的人。
准确的说,剑奴这一脉都疯得很。
这个术法是剑侍钻研出来的。
他穷尽一生都没有找到最喜欢的一把剑,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着既然世上没有他最喜欢的剑,不如自己做那把剑。
只可惜,剑侍只钻研出了魂魄化为剑灵的办法,却没能找到适合的材料铸剑,之后人就没了。
剑仆倒是没那么疯,但还是将这个秘法交给了剑奴。
剑奴想到自己残缺的魂魄,抬手御剑将朝着他们冲来的尸人挡在外面。
“我知道。”
剑奴拂开女剑灵的手,迅速结印。
在魂魄离体之前,他朝着女剑灵笑道:“剑道永昌,我道兴隆!”
最后,身躯保持着结印的动作,盘腿坐在剑匣旁边。
失去了剑奴的控制,不少还未生出灵智的剑纷纷掉落,只剩下还有剑灵的剑在奋勇斩杀尸人。
女剑灵看着有尸人要去触碰剑奴的尸体,眼中生出一股怒气,剑光大盛,将面前的尸人齐腰斩断。
而后,半空中凝出一把烈焰长枪。
女剑灵抬头看着那杆长枪,眼中竟然流出眼泪,但还是不屑的嘲讽:“剑侍若是知道第一个用这个办法的人不想做剑灵,反而成了长枪的模样,怕是尸骨都能气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