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七上八下,她错开他直白细腻的眼,垂眸道:“谁要你送,你忙你的。”
叶慎独不急不慢道:“我自己想送。”
她抬眸倪他,瞧见浓浓的倦色写在他血色淡淡的脸上,又没了话语。
叶慎独由她打量,片刻,他放下手里的杂志,说:“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时光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耳边就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好像真的很累很累,他就这样睡着了。
看着男人一动不动的眼睫,时光深感恍惚,心中酸酸涩涩,脑中东想一些西想一些,就是凑不成章。
现在应该是他战斗的关键时刻,百忙中赶来说要送她回去,图什么呢?
她无声地笑笑,拉了条毯子甩在他身上。
又两个小时,飞机缓缓降落,滑行,最后停住。
等人下完机,时光才轻轻碰了碰他。
叶慎独猝然睁眼,眸中血色不消反长。
“到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起身拿好包便往外走。
两人出了机舱,时光去取托运的箱子,没想到叶慎独也有东西。
看包装,不是别的,正是在三亚他声称买来自己用的土特产。
可能是怕被拒收,那厢面色有些凝重,说:“茶给你阿公,酒给你表哥,布匹给你啊婆,浮雕你自己留着。”
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时光突然就没了脾气,只顾转身往出站口走。
“时辰一个酒疯子,你给他买什么酒?”良久,她才轻飘飘说道。
见她没拒绝,男人眉眼微挑,嘴角含笑,不语了。
时光悠悠然错开视线,也不说话了。
机场门口,天气晴朗,温度适宜,是别的城市从开感受不到的夏末凉爽。
叶慎独看看四周,问:“你之前是开车来的吗?”
时光摇头:“那会儿赶时间,我坐高铁来的。”
那厢抬手看了眼表,自顾自道:“来得及。”
?
他又说:“我晚上九点过回北京的飞机,来得及坐高铁送你到县城。”
时光微愕,感觉心尖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柔柔的,轻轻的,不疼,但痒。
“别折腾了。”她听见自己说,“坐高铁去两个小时,回来再两个小时,你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叶慎独伸手在路边拦了辆车,握着她的手,将她往前带:“我在车上也可以睡。”
但其实他在车上并没睡,因为周围太吵。
打的打牌,嗑的嗑瓜子儿,聊的聊天。声音一方高过一方,他绕是再困,也睡不着。
时光一上车,就买了些瓜子花生八宝粥,过一个站吃一样,过一个站吃一样。
“叶总从没坐过火车吧?”她吐出瓜子壳,问。
男人伸手从她手里抓了捧瓜子,磕了几颗,笑道:“还真没有。”
她说:“吵吧?”
他说:“其实还好。”
她告诉他:“这确实还好,以前的绿皮火车,那才叫一个乱糟糟。像您这种公子哥,要坐在那车里,上去你就得吐。”
最寻常不过的一天,最寻常不过的对话。
叶慎独侧目看她,眸中仿佛进了满天星宿,明亮异常。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明明没话,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明明说了千言万语,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暼着他这张精致又疲惫的脸,时光眼睫微闪,转眸看向窗外。
两个小时很快就到,她的越野车泊在旁边的停车场。
两人去到车旁,叶慎独自顾自把东西放在她后备箱里,两手扶着车盖,说:“我得回去了。”
跨越大半个中国,从北到南,他说得轻巧,就像只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路似的。
时光把包扔在车里,关上车门,望着他说:“还剩点时间,我请你吃点东西。”
视线照进她眼底,叶慎独窥探到了一丝柔和。
他反应了须臾,才目不转睛道:“好。”
时间原因,时光没走太远,在车站附近找到家面点,给自己点了个红烧牛肉面,给叶慎独点了个清汤牛肉面,加肉的。
两人默不作声吃着,除了偶尔的碗筷碰撞,谁也没说话打破此刻平静。
直到看见他把汤都喝完了,时光才诧异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说:“饱了。”
“好吃?”
“好吃。”
她笑了声,倪着他:“从北到南,你图什么?”
叶慎独微望着头,斜眼看她:“图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舒坦,图多跟你待一刻是一刻。”
时光从没想过,这破天荒的纯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要知道,他们当初可是一眼就干柴烈火醉生梦死的两个人。现在,却纯情如水,柔软清澈,可渗透阳光的温暖。
后来天上下起来了小雨,她十五块钱在车站门口给他买了把格子伞,见小摊上热包子和煮玉米还不错,也给他买了些,然后用透明塑料口袋装着,一并塞在他手里。
男人穿着板正的衣服接过她的东西,嘴唇微抿,衔着笑意。
他没说谢谢,她也没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