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叶慎独听见“男朋友”这三个字,深深地看她一眼。
时光给不了回应,只能尽量不去触他的目光。
北京很大,大到过去那几年,她在大街小巷,在深夜酒吧,在任何一个地方,从没见过叶慎独。
北京又很小,小到他们在分开的二十天后,又在这里相遇,并且是在他家的酒窖里,在一张饭桌上。
这一切,似是偶然,又是必然。
她要是早点问陆勤改成什么名就好了,早点问他那位精明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就好了。
哪怕是早半个小时知道,此时此刻,她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时光有些心猿意马,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也毫无食欲。
无意间,她在桌下的脚不小心碰到不知道是谁的脚,悠地一顿,她抬头去寻,没想到对上的又是叶慎独的眼。
他朝着她轻轻挑了下眉,暗示她踩到到的是他的。
众目睽睽之下,时光很难做出反应,只得垂眸不理。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她去夹面前的生煎,叶慎独也在夹,并且夹的是同一块。
这个画面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于是男人收回夹菜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绅士地对她做出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这之中的暗潮汹涌,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忽然有种做贼的感觉,时光长长的眼睫闪眨了两下,一时不知该吃还是不吃。
一旁的楚楠见状,默不作声往叶慎独碗里夹了块刺身。
时光瞥到,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
就在这时,叶言清往她碗里夹了块生煎,并嘱咐道:“多吃点。”
霎时间,时光察觉到有寒光照过来,她下意识抬眸,叶慎独似笑非笑,眸中充满意味。
这顿饭在别扭中吃完,时光丢下碗就走。
叶言清从后面追出来,说要送她,被她拒绝了。
坐上车,时光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那对男女。
讲真,她觉得姓楚的没她长得好看,但一定比她知书达理、比她会为人处世。
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一个豪门贵公子,倒很是登对。
在车里空座片刻,时光猛踩油门,瞬间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的风景包括那座闪瞎眼的庄园快速倒退,最后什么都不复存在。
车载音乐自动播放,放的是一首粤语歌:
可不可不要这么样
徘徊在目光内
你会察觉到我根本寂寞难耐
即使千多百个深夜
曾在梦境内
我有吻过你
这毕竟并没存在
人身车身开始消和逝
无声挣扎有个情感奴隶
是我多么的想她
但我偏偏只得无尽叹喟
其实每次见你我也着迷
无奈你我各有角色范围
就算在寂寞梦内
超出好友关系
唯在暗里爱你暗里着迷
无谓要你惹上各种问题
共我道别吧
别让空虚使我越轨……
沿路冷风狂吹,时光并没关窗,寒风打在脸上,她又觉有些烦躁,但只是关了音乐,仍没关车窗。
今晚没喝酒,她却需要保持清醒……
首都的夜晚依旧人流如潮。路过闹市区的时候,时光放慢了车速。
导航显示,公司给她安排的住处就在这附近,低头查路线的时刻,她的侧面插/进来一辆比较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奇怪的是她这边挪一下,隔壁便跟着挪一下。
时光不由皱眉,以为遇见跟踪狂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荒唐,哪个开迈巴赫的吃饱了撑的来跟踪她这车。
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她在目的地停车,对方竟然也跟着停车。
时光皱了皱眉,看看四周,人流不少,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大摇大摆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开始搬东西。
装设计稿的是一个大纸箱,她没想到会有这么重,一个没拖住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箱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人从底部拖住,使时光免于受伤。
闻见男人身上的味道,时光微顿,侧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慎独把箱子重新扶正,也认真地望着她,很久才开口,说的却是:“又见面了,时小姐。”
“……”
时光动了动唇,还是没说话。
她索性东西也不搬了,拧出行李箱,关上车门就走。
叶慎独脚步声风从后面跟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她站定,仰头道:“你想做什么?”
“时光。”他喊着她名字,仿佛今晚的夜色都揉进了他这双眼里,沉得让人觉得压迫。
时光对上他的眼,听见他讲:“我以为我们可以有个很好的告别。”
她挤出抹没有笑意的笑,垂眸说:“要怎么告别?互道‘再见’,还是互道‘不见’?”
男人倪着她的头顶,“总之,不是不告而别。”
两人站在露天停车场上,晚风用力地吹着他们的衣摆。
时光想了想,平静地问:“今晚那位楚小姐,是你未婚妻吗?”
“不是。”他回答道。
她接着说:“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