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九闻言,眺望着南飞的大雁,低头问:“她是叫钟离思,还是离思?”
快一年的时间,他没喊过她的名字,不太确定。
钟离赤诚解释道:“姓钟离,单名一个思字。漠北女儿家都应有小名,这不是我懒得改吗,便拆开来叫了,离思,挺顺口的。”
这头:“……”
他觉得不好,离思,离思,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不舒服。所以他即便要喊她,也定是连名带姓。
告别?跟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有什么好告别的。
他不想告别,却遇见了。隔了些许距离,钟离思与一群同龄人在玩耍,她总有那种能力,让人第一眼就能从人群堆里认出她来。
萧祁墨注意到她时,她正与人比试弹奏马头琴。蓝天上雄鹰展翅,直击长空,蓝天下,那个古灵精怪的人,一手拿琴,一手拉弦,很是投入。
自她手中拉出来的音律,仔细聆听,充满了自由、豪放,干净得好似新长出来的嫩草。
比她拉得好的萧祁墨听过很多,可就是这样独特的,专属于她钟离思的,他是第一次听见。
以至于那头抬着琴飞奔而来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子夜,你要走了吗,何时回来?”
何时,何时?他想说恐怕没有回来的那天了,可始终说不出口。
钟离思没听到回答,也不恼,她将那把马头琴提给他,“我自己做的,送你了,不必客气。”
几个月来,她又长高了,越发出落大方,自己也长高了。
那日萧祁墨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酸楚,出宫拜别他父皇时,只是不放心,这下……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不要吗?那算……”
这头忙接过她手中琴,破天荒揉了揉她的脸,难得一笑道:“我会回来的。”
钟离思笑得没心没肺,“那好,我等你回来教我骑射,我这块太烂了。”
他那样说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能回去的,可是一去三年,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去。
那片草原,那段时光,终归留在了记忆里。
作者有话要说: 萧祁墨记忆暂时到这里,后期还会交代,连同钟离思的,会重合在一起的。
祝天使们端午快乐呀呀呀,浪起来!
第42章 【血债】
陈国使团那次来, 本以为会掀起点大风大浪,谁曾想却是悄无声息就那般回去了,这让人意想不到。但钟离思却深感不安, 慕容宁再中州出了那样大的丑, 他定不会那样善罢甘休。
转眼已是四月,太子与钟离念大婚在即,将军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 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在长青皇城, 往日若无诸事缠身, 其实是可以过得肆意快活的。无事时北苑听听戏曲, 妙赞花钱让人鞭策自己, 又或者使劲儿夸奖夸奖自己,享受着那种文字给人带来的畅快喜悦, 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钟离思这几个月来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 至少没再被他爹耳提命面。她每日按部就班,天晴下雨都去国子监听学。随时给萧祁墨鞠躬精粹,可谓是随叫随到, 深怕那厢一言不合不让她退婚。
按约定,日子早就超了,那头却久久没有动静, 这让钟离思很是郁闷, 她也不好几次三番上前询问。
至于自己为何要退婚, 其实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年前她那般豪言壮志地跟萧祁墨提出退婚,有头没尾总让人有种欲擒故纵的感觉。
谷雨过后,便是初夏,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吟唱, 将军府和瑞亲王府大门口那两排枫叶正是疯长的时候。阳光下,郁郁葱葱的枫叶如同碧绿的翡翠,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钟离思今日穿了件薄纱裙摆,坐在阁楼上拜读钟离北门写的第一本书——《论,世家》。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举一动不亚于京城任何的世家小姐,阁楼看去,亦不失为一处曼妙的风景线。
“小姐,不是要去给三小姐挑礼物么?时辰差不多了……咦王爷好像在对面看着你。”
武大志难得换回女儿妆,倒也好看,这下正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离思听她说萧祁墨,扭头看了眼对面,却见那人已背手下了阁楼。
她自扶竿上跃下,铜铃般的眼睛动了几下,问:“可是我要送什么给姐姐呢?”
武大志随她下了楼,巴巴笑道:“要不找个铁匠铸把绝世好剑给三小姐?”
钟离思:“……”
这也就只有武大志想得出来,送一把剑给太子妃,是要她刺杀太子,还是刺杀永顺帝?荒唐。
二人才出将军府,瑞亲王府的大门咯吱一声响,萧祁墨闷不吭声站在那里。
他先抬眸看了过来,也不说话,就等着这头先开口。
碰都碰到了,离思也不好装没看见,只得硬着头皮过去行礼:“王爷好!”
萧祁墨瞥了眼她身后的武大志,武大志当即领悟,浑身一哆嗦,“大志告退,王爷与小姐慢聊。”
钟离思低头一阵神思,忽然笑起来,“王爷故意支开武大志,莫不是……有什么退婚的妙计?”
老十九没来由白了她一眼,负手走了出去,“跟上!”
“哦,好勒。”
跟上去离思便后悔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言听计从?怕是这几个月在国子监被他使唤习惯了,失策失策,她不应该跟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