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说过,她的识字和刺绣都是她娘教给她的。看来她的这位娘,对她影响极深。高行修也知道,这样的平民人家比比皆是,但能识字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女子。
“你想去京城吗?”他淡淡问。
苏婵愣了愣,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我去哪,你就去哪。”
苏婵微微一赧,想了想,小声道,“我从小便在江南,或许并不适应京城那边。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以后我便待在将军的宅子里……将军日后若是想起了我,偶尔来看看我就行。”
若是想不起来更好,那她就和阿爹两个人,安稳地过好这辈子。
这是真把自己当外室了。高行修默默听着。
他确实有些想把她暂时放在江南的打算,等他处理好了京城那边的事,到时候再过来接她。可是京城那边……一切尚未明朗,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让他就这样丢开她,他也有些不想放。
他在哪,她便跟去哪,这是他想的,她也是应了的。
温香软玉在怀,还有美酒入喉,高行修此刻不想再去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执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淡淡的酒香就飘在苏婵的眼底,她幽幽望着那清澈晃动的酒液,下一刻酒碗来到了她的唇边。
她抬眼,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想喝?”
她摇摇头,有些脸红,“……我酒量不好。”
高行修似乎也没打算给她喝,很快酒碗便离开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喝。”
苏婵默默垂了垂眼,下一刻下颌却被人轻轻托起,他垂下头,将酒一点一点灌给了她。
苏婵仰着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男人前襟,被迫承受着来自清香又湿润的灌溉。这一口酒极少,可以说是聊胜于无,她还没有仔细品出其中滋味,随即有一个更大更烫的东西卷了进来。
她在品着酒,又恍惚间觉得高行修是将她当成了美酒。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勺,不给她留一点退路,缓慢地吞咽,大口地攫取,吸髓蚀骨,仿佛总要从里面品出什么滋味来。他的手也是不老实的,一番下来,苏婵已是被他弄的双眼迷离,玉面晕红。
高行修离开她,将她的腰托的直了一些,理了理她开的有些大的前襟,从怀中掏出了帕子,替她擦拭着晶莹的嘴角。
苏婵早已被他亲的骨头发软,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模样乖顺的很。
他最爱她这幅云朝雨暮的姿态,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他抱着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让她和他一起看向面前的老槐树,“我记得,你把那条狗埋在了这里。”
苏婵想起大青,恍惚的神思恢复了几分,她凝着那颗槐树,“对,就是这里。”
眸光染上了些失落和缅怀,她缓缓道,“大青在家里陪伴了我们十几年。它很乖,也很好。”
高行修则是想到了她抱着狗哭了一夜的样子。
虽有些可笑,但他此刻也没有笑话她的兴致。
为了一条狗就哭的这么伤心,如今也动不动眼里含着两汪水,泪眼盈盈地瞧着他,就跟他怎么欺负了她似的。浑身上下流不完的泪,这人可真是水做的。
高行修愣了愣,赶紧压住那股旖旎念头,淡淡地咳了一声。
话题又提到了以前,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都有些沉默。
苏婵捏了捏手心,轻轻道,“……以前,委屈了将军。”
高行修把玩着她一缕缕的发,语气听上去不坏,“以前,是怎么拖着我回来的?”
苏婵愣了愣,想到了将高行修从山上背下来的场景,想想那个时候自己的狼狈样,她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连拖带拽,那里有一段陡坡,我当时没注意,差点带着将军一起跌下去了,到了半路实在不行,只得叫了阿爹来帮忙。”
高行修听她静静的陈述,仿佛也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颊。
“我当时很害怕,你一直不睁眼,也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
高行修也不恼,淡淡问,“那我要是真的死在路上了,你又该如何?”
“我……”苏婵愣了一愣,缓缓道,“那我只能把你就地埋了,也许偶尔,会过去看一看你。”
高行修默默觉得好笑,“埋了?像你家的狗那样埋了吗?”
苏婵微微有些赧,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样的。她抿了抿红唇,没有回答。
“我不会死的,就算是死了,我也得爬出来找你。”
淡淡的语气落在苏婵的耳中却是一惊。
她脸色变了变,勉强笑了笑,“将军不要说这样可怕的话……”
高行修却又是继续缓缓道,“若是我哪一天战死了,被杀了,我也会化成鬼魂去找你;若是你哪一天不见了,在我面前死了,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也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苏婵听得越来越不对劲,她脊背有些发凉,强自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将军。”
从她跟了高行修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前尘往事皆成过往,从今以后她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安安分分守着他。
别人说的,她又何尝不知道高行修不是她的良配,可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承担其中的代价。她就算心里再抗拒,也要试着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