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看着眼前已经满十八岁的苏婵,心中感慨良多。
“阿婵。”他慢慢叫她。
“……其实有些事我应该早该跟你讲,这本是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话。”苏大静静看着眼前这张肖似宛如的脸。
她已经嫁了人,她已经长大,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她有权利知道。
宛如应该不会怪他的。反正她已经对他失望……索性,就再多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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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华楼出来,又送回了苏大,苏婵慢慢坐回到马车上,缓缓行在回往高府的路。
脑海中还不断响着苏大对她说的话……她脸上愣愣的,一路面无表情。
露珠坐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马车在半路停住了。前面有一辆马车挡在了路上。
马车骤然停住,苏婵回过神来,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露珠掀起车帘,面前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人,苏婵茫然地看着,是那张她会时不时想起来的脸,那个曾经在千金坊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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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修今日回府有些晚,他径直先去了书房,有下人通知他苏婵已经回来。
他放下心来,先独自处理了一会公务,等到月挂中天的时候,他看了看天色,不急不缓地去到苏婵的房间。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似乎已经沉睡。他蹙了蹙眉,院子里只亮着寝室里一盏灯,他走近屋子掀起珠帘,苏婵正坐在灯下刺绣。
他站在门边,盯着她柔和的侧脸看了一会。她没有抬头,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来。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自打来了京城,她就没有怎么刺绣了。他静静走了进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在等将军。”
高行修轻轻哦了一声,来到她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垂下身子,看着她手里的刺绣一会,“很晚了,伤眼睛。”
苏婵放下了刺绣,仿佛是听了他的话。高行修离开了她,坐在了床上。
他刚坐在床上不久,她轻轻的声音便传来,“我今日见到了太傅大人。”
高行修顿住动作,他蹙了蹙眉。
她背对着他,没有动,“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高行修没有说话。
苏婵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她的眼珠很黑,很平静,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他始终没说话,她站起身,忍不住走到他面前,更加逼近地注视着他,“你回答我啊。”
高行修面色平静无波,他的声音和他的面色一般平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婵怔住了。
高行修缓缓道,“如果告诉了你,告诉你其实你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他的血,告诉你其实你们是父女,那又怎么样?如果我不告诉你,如果别人不告诉你,你们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你见了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行礼,称他一句太傅大人。他不闻不问你二十年,一句简简单单的血缘关系,就能让你们的关系有所改变了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婵脸色苍白,他不疾不徐的话差点有一刻让她怀疑自己对他的质疑,但是她忍住了。
她盯着他,眼角渐渐发红,“那你至少也该告诉我,不应该把我蒙在鼓里……”
高行修沉默。
“我有知道的权利……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什么都不配知道?”
高行修面色发沉。
苏婵笑了笑,烛光映在她苍白的一张脸上,这一刻的她有着一股惊人的美丽,不顾一切的,令人惊艳的。她与他默默对视着。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就是你养在高府的一个宠物?让你高兴让你笑……”
“闭嘴。”高行修冷声道。
“难道不是吗?”苏婵没有理会他的不满,她是笑着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这一刻的她,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让他有些晃神,“你不让我出门,也是这个原因吗?是不是我就该一点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就该安安分分地永远守着你……”
高行修平声道,“外面很危险,我是在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我的安全……我的安全……可我的危险几乎都是你给我的。”
高行修蹙眉不语。
他忍下心绪,缓缓道,“很晚了,我们不提这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婵没有动,那双眼睛出奇的黑,眼中有着审视的冷漠。
她想起今日对苏大说的话,她问他想不想回到西里去。她在想这个想法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细细究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一旦冒了头,就深深地在心里扎了根。
也许在高府一复一日的日子成了滋养它的温床,她现在无比怀念西里的小桥流水,他们那破旧的老房子,那里的风都是静谧的,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今日是我生辰。”她缓缓道。
高行修愣了一愣,他脸色一变,声音有些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没有必要。”
他顿住。
“因为没有必要。”苏婵缓缓道,“将军日理万机,我也不想给将军带来任何困扰。有些事将军不想让我知道,我又何苦告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