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若是我哪一天战死了,被杀了,我也会化成鬼魂去找你;若是你哪一天不见了,在我面前死了,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也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苏婵颤了颤眼睫。
她记得这句话,在她西里的家里,他那个时候跟现在说的分毫不差。
那个时候,他们谈了阿娘,谈了大青,谈了很多很多,气氛还算是和谐,哪曾想如今物是人非,阿爹走了,只剩下她孑然一人,他和她的关系也降至到了冰点。
苏婵心中一阵悲凉。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还要和他绑在一起?
已经没有人再需要她。需要她的人,离她而去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刻,她幻想过高行修是她最后的救赎,可是显然他并不是。
她对曾经对他抱有的希望感到可笑和羞耻。她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她咬着牙,冷冷看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你让我走……放我……”
她不会再愚蠢第二次了。
高行修低头看她,与她平视,“苏婵,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要跟我葬在一起。你最好永远记住。”
“你这个疯子。”她感到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疯子吗?我倒是不在意别人说我任何。”高行修缓缓道,“你最好守好你的安分,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的,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苏婵不说话了,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她听到了腰带啪嗒的响声,猛地抬头看他,惊恐地往后退去。
高行修动作慢条斯理,缓缓道,“你忘了吗?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是我的妻妾。为高府开枝散叶,是你应尽的责任。”
“我真后悔。”苏婵颤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下你。”
高行修不以为意,但是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床上,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默。苏婵看着他遒劲的上半身,那一道道纵横的伤疤刺痛了她的眼,犹如永远甩脱不了的魔咒一般,让她在每一个夜里都无法挣脱。
她不断往后退,试图挣脱,他长臂伸展,下一刻将她揽在怀里,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不准再喝药……”
帷幔垂下,阻隔了一室的春意。
。
高行修找到苏婵后,在温泉别苑休整了两天,很快将她重新带回到了高府。
又回到了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奴婢,露珠也在等着她,两人相拥而泣,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无言。
看到露珠惊喜又憔悴的一张脸,苏婵愧疚万分,“露珠,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她心下暗暗发誓,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再牵连到她,她会保她平安。
露珠哭着摇头,“姐姐,你平安无事就好,将军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放心,倒是你……”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姐姐,你日后……是怎么想的呢?”
苏婵没有说话。
“我不会再逃了,我已经死心了。”她的眼睛里像是亮了一团火,幽幽道,“就算我逃,又会逃到哪里去呢?”
“那也好。那也好。”露珠喃喃道,“姐姐,日后就安心待在府里吧。将军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走了之后,他几乎彻夜不休,一直在找你……”
苏婵听着她的话,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轻轻嗯了一声。
。
苏婵又仿佛回到了逃跑之前的状态,不吵不闹,乖顺无比,每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刺绣,安静地待在院里。
高行修每晚都会来,他会坐在一旁,看着她绣衣服,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他略略扫过去一眼,仿佛还是苏大那一身。
他默了默,也没有说什么。
她这次回来,他也感觉变得宽容了许多。只要她安分守已,她愿意做什么他也不多干涉。
苏婵也做到了他期待的样子,每天基本上不出院子一步。某日天色正好,她坐在廊下和露珠百无聊赖地逗着小狗,小狗忽的跑远了,她和露珠去追,不知不觉间两人出了院子。
“姐姐,我听说……那个探花郎李怀玉,或许会尚公主……”露珠看着苏婵的脸色,犹豫开了口。
苏婵那天出逃,她是亲眼看着那个探花郎前去找苏婵,和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苏婵便骑马走了,马球会那天也是,听他们两人说话很熟稔,她预感到两人曾经的关系或许非同一般。
她说了之后便后悔了,或许她不该对她提那个探花郎的事,可谁知苏婵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哦,那很好。”
露珠松了口气,一时又感觉到心绪复杂。
两人默不作声,各怀心事,不知不觉间走了有些远,直到几步之外出现了一道陌生又巍峨的背影,两人齐齐停住。
露珠看了那背影一眼,大惊失色,下意识就拉着苏婵往回走。
“出来吧。”高显扬淡淡道。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苏婵,“你退下。”但苏婵知道他说的并不是自己。
露珠不安地看了一眼苏婵,默默退了下去。
苏婵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气息和高行修一样,冷酷,又危险,甚至比他更甚,从他的眼中,她甚至感受不到一点人类该有的情感,只看他一眼,苏婵便知道,他就是高行修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