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琳琅看着她,“你刚才做了什么?”
她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令人感到威压的心虚,仿佛什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李怀素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躲闪,“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陆琳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高傲又轻蔑的眼神,令李怀素感到一阵阵不适。
李怀素能感受得到,从一开始,她便不受这位公主殿下的青睐,她的眼里除了李怀玉之外,看其他人的目光都很淡,她甚至对苏婵都温和有加——所以她凭什么对她如此?
哥哥宠爱,母亲顺从,虽然幼年丧父,但李怀素从来没觉得有什么,无论是西里还是京城,她都从未抹去身上的傲气,可是这个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然后再用让你毫无反手之力的目光淡淡审视着你。
她们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够让你自己自我怀疑、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她从哥哥的身上深深体会过,她知道哥哥是作出了多少努力,才勉强得到了他们的正视,虽然与她心中渴望的还很远。
陆琳琅,她凭什么看不起她,就因为她生在了皇室?就因为她是公主?而苏婵,明明一个低贱的比她还不如的人,却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李怀素忍着心里的恨,虽然她不得不对陆琳琅卑躬屈膝,可是有一样东西,她永远都不如她,那就是哥哥的爱,她甚至连苏婵都不如。
“公主还不知道吧?哥哥和苏婵曾经的关系……”李怀素幽幽道,“我、哥哥,还有苏婵,我们都是西里人,都住在一个镇上,那个时候,哥哥和苏婵感情甚笃,还一度……”
“还一度有了婚约。”陆琳琅平静接了下去。
李怀素脸色变了变,“你知道……”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没有高行修横插一脚的话,他们还会成为夫妻……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陆琳琅淡淡看着李怀素,她的脸因为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结果而变得难看,而她却是看到她此刻花容失色的脸而高兴了。
她唇角翘起,缓缓道,“我一直在想,你和李怀玉明明是亲生兄妹,却为何行事作派截然不同,李怀玉他究竟知不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觉得,本公主……和你是一样的人?”
李怀素脸色愈加难看。
“可公主难道就甘心……”李怀素不甘心地咬牙,“哥哥的心里只有苏婵……”
“本公主不会和任何人去比较,也不会在乎任何人,你们都不配与我相提并论。”陆琳琅缓缓道,“就连你的哥哥,如果他当初不够努力的话,本公主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李怀素错愕住。
“探花郎,他愿不愿意当,在他。我只给他一次机会,他也就比别人多一次机会而已。”
任何人和皇族的威严相比,都不值一提。哪怕是他李怀玉。
“别耍什么小手段,本公主看不得脏东西。你的伎俩,我从小到大看多了。”
陆琳琅说完之后,也不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罚她,只有淡淡摆了摆手,似是有些意兴阑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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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卢明镇的相助,苏婵这次逃的很顺利。
她很轻易就避开了高府的人马,一路有人都在暗中护送,想必很快她就能够离开京城。
一路上关于她的流言已经不胫而走,她穿过闹市的时候,已经一遍遍听说了不知哪个府邸逃出来了一个妾。他们说的绘声绘色,她知道他们说的就是自己。
“一个妾而已,卖身契都攥在别人的手里,怎么敢跑的?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猜若是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不好说啊……门第越高,规矩越严。照我说,这种人就该浸猪笼,或者被乱棍打死。你忘了前阵子王大人府里的那个妾了?听说就是逃跑不成,路上被抓回来,又一尸两命抬出去的……”
苏婵默默听着,一路走远。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远离了闹市,一路来到了和李怀玉曾经遇难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恍若西里一般。没有了一切杂乱的逃跑和恐惧,只有无边的宁静。她眺望着远山,静静地看着。
突然传来了破空的箭矢,箭矢射在了她的脚边。
苏婵大惊失色,她抬头,山头不知何时站着一队兵马。
有人虎视眈眈地立在山头,平静看着她,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她认出来了,这是高家的衣服。
箭矢更密集地射了过来,她赶忙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
这次的箭矢和上一次的箭矢完全不同,每一支都带着十足十的杀意,仿佛就要直接将她射杀在这里。
她艰难地逃脱着,一路不知走到了那里。很快肩胛处传来撕裂的痛,有锋利的箭矢钉了进来,接着是胳膊、小腿……她死死地捂住小腹,咬牙支撑着往前走。
她记得卢明镇会派人来这里接她,只要她走到这里……她死死咬着牙,感觉到一阵摇摇欲坠的昏迷,但是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跑。
她撑着身子,一路跑到了悬崖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身上全是伤,而她死死地护着小腹,她的小腿、肩膀都被射伤,脸颊一阵冰冷的湿润,她拂了拂脸,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