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税二十赋一并不高,加上人头税,一年所得所剩无几。
徭役本也不算重,富户交银子,该干的活摊派到服役的百姓身上。
百姓为何要多生儿子?
兵役,徭役年年有,儿子少了,地里的活都没人干。
她在林溪县只是将这些富户交上来的银子,分给了服役的百姓,就得了林溪县人人称赞。
周麒阴沉沉道,“这些蠹虫都该杀!”
赵明月扳着指头数,“县令大人得买宅子,仆从,车马,照拂兄弟,提携族里……”
“还有啊,不打点关系如何升迁?”赵明月继续道:“州府的官员不‘挣’点银子,同僚之间如何‘走礼’?哪来的银子给皇上送生辰礼,年礼,节礼?”
你才是那些蠹虫的头头好么?
赵明月叹息一声,“欸,不说少府每年的进项,皇上二十多个库房,奇珍异宝无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都是要留给后世子孙的吧?一朝天下大变,子孙还能不能活着另说,这些奇珍异宝都便宜了别人啦。”
“啪!”周麒摔了茶杯。
赵明月怒了,“这里头难道不是我的子孙?我实话实说而已!”
周麒忙道,“朕不是跟明月生气,朕是气那些窃国逆贼。”
赵明月哼声,“周家的江山不也是从别家那抢来的?”
齐王:“那是昏君无道,我周家子孙可不会如此不堪。”
“那也可以让昏君退位,从宗室中选一个聪慧能干的呀。”赵明月理解道,“这沾上了泼天权势,确实也难以放手?”
齐王:“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明月说这么多是想作甚?你直说就是。”
赵明月,“皇叔,这改朝换代这么大的事,我也没那个能耐阻止啊。这不是找皇叔商量来了?”
齐王嗤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尽管说。”没想法你会专程叫本王来?
赵明月讪笑,“我这也是一时胡思乱想,琚儿看着就聪慧伶俐,将来的子孙也差不到哪去,个个都是明君,我多半就是杞人忧天了。这么大的事,要不皇上叫勤政殿的大人们好好琢磨琢磨?”
周麒:“给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在朕面前说改朝换代的事,这事儿也就咱们三能想想了。”
明月这是监国几个月,大有长进啊,都学会“欲擒故纵”了。
齐王瞟她一眼,“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你怎么想的尽管说。如你所说,咱们再不情愿,这大武也不可能延续千年,再有百年已是极好了。”
赵明月眨眼:“我这不是怕太过匪夷所思,还没到百年就把大武折腾没了么?”这两人接受现实还真是快,不愧是皇帝和王爷,心理素质杠杠的。
周麒:“要是没有明月,说不定朕一死,大武就没了。”
这还真不是说笑。
若是没有无忧和琚儿,过继了宗室,按他的性子,多半也无心政事了。这天下都不是他这一脉了,无子无孙的,谁还管他是不是风雨飘摇?
没有无忧和琚儿,他不会御驾亲征,慕容烈再过十年,城府渐深,难有敌手。
那时大武内忧外患齐聚,若是老天爷再不开眼……
嗯,一百六七十年,也不算是个短命王朝了。
赵明月正色道,“我是这样想的,先把凉州和云州分给无忧做封地,咱们在这两州先试试,若是可行,再慢慢扩大到其他州府。”
她拿起一旁的“凉州和云州改制计划书”,“就这一本初步建议,皇上和王爷先看看,若是哪有不妥之处,咱们再商量。”
齐王接过,翻开,石化。
周麒凑过来,看一眼,呆住。
良久,齐王合上书页。
“摆饭,不吃饱了,本王翻不动。”
这第一页就如此匪夷所思,后头指不定是什么惊天之语。
他仔细打量赵明月,“老天爷的亲闺女,我大武的福气。”
赵明月说的那三条,他确实无能为力,又清楚的知道,赵明月说得没错。若是没有大的改制,大武能撑到二百五十年已是极致。
哪朝哪代没有出类拔萃的栋梁之臣?又有哪朝哪代能延续四五百年不倒?
千秋万代都是骗自己的鬼话,改朝换代才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无忧和琚儿的儿孙啊,他想想都要心悸。
赵明月的法子前所未有,惊天动地,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小路子带人进来收拾御书房。
他在门外听到那两次清脆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的。
娘娘和皇上的关系现在越发“诡异”,不会是在里面,当着齐王的面打起来了吧?
不对,不会是娘娘当着齐王的面打皇上,齐王生气了吧?
也不对,皇上被打,齐王多半会一旁乐呵呵看着,不会生气。
他余光看一眼三人,嗯,皇贵妃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皇上和齐王眉头紧皱,一脸恍惚。
三人在延福殿吃饭。
赵明月和周琚你一口,我一口,其乐融融。
齐王一直在扒饭,菜一口没吃。
周麒吃光了他面前那盘青菜,还没夹一筷子肉。
赵明月鄙视,第一页不就是写了几个增加凉州和云州人手的方法么?
这都没看到第二页呢,就一个个的魂飞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