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和谐了那么一会,门被推开,苏桃桃鬼鬼祟祟溜过来,一看到时槐,眼睛一亮,“阿槐姐姐——”
在扑过来之前,秦易伸手拎起苏桃桃的衣领。
少年狭长眸子微微眯起,“离她远些。”秦易冷笑了声,时家这些人除了三岁的小豆丁,其他人都十分知趣,但苏桃桃从来都黏时槐黏得不行。
“凭什么?”苏桃桃挣扎。
时槐想起她死前,只有苏桃桃一个人努力想救她。
她伸手,坏心眼地把她的脸揉红,再戳戳她红彤彤的脸颊,“还好你没事,否则本小姐都没人捏脸了。”
苏桃桃嗷呜一声,脸朝下,不管不顾扑进时槐怀里。
“呜呜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当时她都没能救下时槐,眼睁睁看着她跳入山崖,眨眼间被搅碎血肉神魂,想想就很疼。
时槐没说话,使劲儿拍了拍苏桃桃的脑袋。
她好像只笨蛋小猫。
苏桃桃抱着时槐,吸了吸鼻子。果然,时师姐这么温柔的人,竟然半点不记恨她。
秦易的目光凉悠悠落在苏桃桃的脑袋上,片晌,忽地轻笑了一声。他伸手,将苏桃桃一下子拉出来,往外一推。
魔藤立刻窜出来,拦在时槐面前。
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少年往时槐身侧靠了靠,衣袂堆叠在少女绯色的披帛上,明如山巅雪。他眸色阴翳,却十分罕见地弯了弯唇,风轻云淡,“就凭大小姐与我结下了道侣契。”
苏桃桃猛地抬起脸。
时槐猛地……想站起来,一脚踩到了披帛,摔进了秦易怀里。
道侣契?
道侣契?!
“我什么……”时槐下意识想反驳,但随即,她眼睫一颤,神魂往灵台内感知。那条缠绕在她灵台四处的红线,确实还带着秦易的气息,并没有随着主仆契消失而消失。
那就是道侣契,不是主仆契。
她看向秦易,欲言又止。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
从一开始,她没有离开本世界的神魂能进入他的心魔幻境,再到刚刚解开颈链没有作用,都是因为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道侣契约。
当时在汀渚中,一切都很恍惚。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早就迷迷糊糊和秦易结下道侣契了。
秦易微微仰起脸,清冷的眉宇间染了几分旖旎,伸手握住时槐的手,摩挲她脆弱的脉搏,“你要是还想离开,我便彻底取代这天道,大家一起死。”
他衣冠整洁端正,如谪仙人,语调温柔。
但他是个疯子。
“天道无法被取代。”时槐想起系统守则里的话,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世界规则,如果被强行打破,打破这一切的因素会受到反噬。
并且,规则被打破得越厉害,反噬越厉害。
秦易牵着她的手,魔气荡开想凑过来的苏桃桃,两人迎着时家众人不舍的目光离去。少年稍微侧目,一直到四周没有人,才开口,“那又如何?”
他静静问,不以为意。
时槐不想搭理他,知道了症结在哪,那一切都变得迎刃而解。
道侣契缔结于神魂深处,如果想要解开,只有两个办法。一种是老老实实和天道起誓,双方平等和谐地解开契约,这种属于是官方渠道。
还有一种嘛……
时槐眼睫毛一颤,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她第一次温柔地回答秦易,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你想被反噬吗?天道规则的反噬,可能很严重,可能万劫不复求死不得。”
秦易似乎低笑了声,却没反驳。
他牵着她御风,几乎是眨眼间就回到了赤水山。
山林一如既往的安静,大妖们早已被上古魔族吓得闻风丧胆,连夜扛着行礼跑出八百里外。树木也被魔藤摧残得所剩无几,横七竖八地和丑陋的魔物们堆在山上,丑得六亲不认。
夜月里影子一拉,怪渗人的。
秦易和以前一样,跟在她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时槐有些害怕,越走越慢。但她不想被秦易看出来,脊背绷得笔直,踩着满地乱七八糟的残骸,默默将衣领往上拢了拢。
绕过拐角,一片发光的绿眼睛在黑暗中直愣愣盯着她。
时槐脚步一顿,背后白毛汗都出来了。
一只手伸手来,扣住她十指,嗓音有些宠溺的无奈,“大小姐。”
“……你就不能早点牵住本小姐的手吗!”时槐被他牵住,飞快有了转身的勇气,一股脑扑进秦易怀里,吓得后知后觉大喘气,“吓死人,你就不能挑个人住的地方吗?”
秦易似乎一怔,慢了半拍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抱着她,听见少女嗓音有些委屈地抱怨,“破地方。”
想到雕梁画栋的时家,秦易沉默了片晌。良久,他才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来,衣袂内的魔焰悄无声息亮起,照清楚脚底下的路。
本来正在迎接两人的回家的魔物们察觉到自己吓到了时槐,默默滚了。
四野无声。
只有头顶月辉明亮,衣袂间火光明灭。
少女温暖的手臂忽然搭在他脖颈间,秦易低头,撞进一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眸。时槐看着他,眼睫一颤,抬起下巴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长得……确实很好看。”时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