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当着外人的面卖乖了。”枝枝摇摇头,看了一眼天中明月,大概是到子时了。
宋诣手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下意识提起手杖敲了下书案,蒙混了过去。他也跟着看了一眼阶前被月光笼罩淤血,唇角弯起,“不早了,殿下随我回去吧。”
楚亦看了宋诣一眼,目光警惕不悦。
枝枝却往前走了一步,低了下下颌,“有劳陛下了。”
她抬手将斗篷后的兜帽拢住头发,踩着一地的积血,往外走去。
楚亦脸上乖巧烂漫的笑容一瞬间褪去,狼崽子般的目光落在宋诣身上,满是挑衅与厌恶,一脚踹翻整张桌子,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抬起下颌,“我警告你,若敢对阿音姐姐存半分肖想,你也别想着活着回齐国了。”
“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宋诣轻笑。
他拄着手杖,衣裾擦过地上的杯盏,不过片晌便跟上枝枝。
楚亦盯着摔倒的桌案,没忍住又踹了一脚。
枝枝站在门口等宋诣,宋诣既然能不再揪着旧事,她也该平心静气地以一个合作者的目光去看他。从她从城楼上跳下来时,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和宋诣划清感情上的关系。
如今单纯合作,挺好的。
一路无话。
在摄政王围住皇宫之后,宋诣住的就不是来使馆了,而是与赤霞台遥遥相对的一处山腰别庄。
“便住在杏花院吧。”不等侍从说话,宋诣便止了步子,淡淡交代,“明日卯时,我与你一起去见白息。”
枝枝点头,转头就走。
宋诣站在廊庑里,头顶的黄纸灯笼光晕柔和。
白发的大夫匆匆推门出来,一拍大腿,“陛下,您这一身伤及肺腑的伤,早说了不能颠簸,坐马车都算是到了极限。”他上手扯下宋诣的外衫,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衣裳摇头,“想必是骑了马吧。”
“再包扎上药便是。”宋诣撑着手杖,淡淡道。
“您觉得把人串成糖葫芦的伤是小意思么?”
宋诣就不说话,面色越发苍白下来,眼睫颤了颤,身形晃了一下。
刘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青年手里的手杖便滑落了,闷响一声。白发的胡大夫啧了声,一边弯腰给人止血一边叨叨:“这当皇帝就是了不得,怪能装淡定的,老夫上次看到身上被捅了两个窟窿断了一条肋骨的,躺在床上嚎了一个月要撞墙,足足休养了半年才敢干点轻活……”
“胡大夫,您还是少唠叨几句吧,掉了脑袋可不是嚎一个月能好的事情。”
胡大夫手起针落,“好嘞。”
……
次日卯时。
枝枝匆匆吃了个早饭,便跟着宋诣出门去了白息府上。
阍者一见到枝枝,并未进去通报,便让小厮引了两人进去。
白息一晚上没睡,听到消息立刻来了。只是见到宋诣和枝枝一处,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宋诣,才问枝枝,“殿下来臣这里,所为何事?”
“齐国陛下答应与我们合作了。”
白息眸光微紧,沉稳凛然,抱拳道:“多谢陛下。”
“不必谢。”宋诣摇了摇手里的洒金折纸扇,似笑非笑,“朕今日来拜谒白将军,自然也是有条件的。”
宋诣的目光落在枝枝身上,白息的手有些紧。
“是火蒺藜。”枝枝在宋诣前开口,她离开皇宫的时候年纪尚小,才十四岁,且又是待在太学那种读书做学问的环境,对火蒺藜到底又多重要缺少直观了解,“白将军,齐国陛下要以火蒺藜里头□□来换这次合作。”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白息身上。
白息凝眉,好半天没有说话。
如今诸国之中,只有黎国配出了火蒺藜,在战场上能够以一敌百,算是黎国的制胜法宝之一。若是将火蒺藜交给了齐国,此后黎国对齐国,便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威胁了。
“可以。”赵夷的事情却是迫在眉睫了。
枝枝也松了口气,她才继续道:“永宁的私军已经在路上了。”枝枝摩挲着茶杯,“五城指挥使李辉,是赵夷的人。”
宋诣看了一眼枝枝,“直接策反了便是。”
他这话说得过于轻巧,使得白息也看了他一眼。对方从袖中抽出一卷卷轴来,摊开,“李辉此人,贪财好色,家中有十几房妾室,却要求妾室每日给老母亲请安。”
白息立刻道:“极为孝顺。”
“拿他的母亲威胁他?”枝枝看向宋诣,她微微抿唇,“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若是不起效……”
话还没说完,青年便放下茶盏看向枝枝,嗓音微微低哑,“若是不起效,朕亲自前去,斩下他的头颅。”宋诣笑了下,“殿下尽管放心,这件事朕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枝枝微微蹙眉,看了白息一眼。
“我与长公主殿下,自然是信得过陛下的。”白息淡淡道。
宋诣轻笑了声,目光落在白息按着枝枝衣角的手上,不动声色地收拢了指骨,“白将军领长公主的私军,有几成把握?”
作为私军,自然不一样许多。
譬如只听命沈蝉音,作战的方法,主要将士的擅长点都不一样。白息去领一支他完全不熟悉的军队,必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何况这支私军这么多年没有派上用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