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步人生轨迹都如他所料的那样按部就班,苏甜又怎么会是那个意外。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丧失掌控,他要绝对掌握苏甜的身体和灵魂。
他二十岁就看到了自己的二十八岁,他会让苏甜乖乖回来,在他精心策划的一个个陷阱中抱住他。
就是这样。
他无力地撑着眼帘,用含着水色的目光,事无巨细地描绘着她的脸,仿佛这就是最后一眼。
他仍旧衣着完整,连眼镜都不曾摘下,一点褶皱也没有出现。
他更喜欢这样拥有她,她毫无保留,而他遮遮掩掩,只露出必须的那一点。
他悲悯地抚摸着小猫,自言自语,“好可怜。”
他抬起眼,对上苏甜降至冰点的眼神后,又颓然垂下,无所谓地笑了声。
“甜甜马上就要变得更可怜了,因为……”
他会很过分的。
眼内燃起一团病态的火焰,像是白蟒终于猎捕到心仪的猎物,知道自己能够饱餐一顿的时候会流露出的激亢。
苏甜预料到他想做什么,恐惧到颤抖不止,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甜甜不会知道,老公忍得有多辛苦。”
他经常苦恼于她的娇小柔弱,胃口就那么一点点,吃饭吃的很少,别的也是同样,完全达不到他所期望的。
但他若是硬要求她,她会哭很惨,每次她这样,他都不忍心再继续。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有多少想要的。
碰触她的胃,抚摸她的心,而不是普通男人那样,仅仅获得名分和合法度过一个个夜晚的权利就能满意。
他不会满意的。
长期的压抑和克制已经让他对那些达到了偏执的地步,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毫不留情地讨要回来。
他不疾不徐,蟒蛇般缓缓,慢条斯理地用唇片吻过她的额头,压制过的气息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热度,一道道暗哑的呼与吸交替,配合握在她腰侧的双手,刻下属于他的烙印。
浅绿色的双眼如同坠入水中、被浸泡得染上苔藓的月,他看到她的嘴在动,表情愤怒而枯望,想也知道她在骂些什么。
还好他听不见。
他庆幸着悲哀。
苏甜恨恨地盯着他,可悲的是,即便已经这么失望,这么痛苦,她还是在心疼这个男人。
他明明可以是个很好的人,他偏偏要毁掉这份美好,向深渊坠落。
林现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看,我就说你喜欢。”
不管如何,她都迷恋他,她总能接受他的超出常人。
耳膜好像流血了,倒灌进耳道里,那种喧嚣直直钻进他混乱的大脑和内心,绞着心脏疼,他痛苦地皱起眉,有什么声音在提醒他松手,不然他会弄坏他的宝贝的,但是他不想,他怕这一放手,又是八年。
都已经这么糟糕了,他还能再怎么跌落。
目光一冷,他不再不舍,彻底放开手脚。
这一场毫无底线,他细抿着她的鼻息而笑,终于把那些好奇的、想要的,都收进心里了。
“哈……”他感叹,原来放纵自己是这么快乐。
曛红的小脸布满汗液和眼泪,湿淋淋的长发贴着她的脸颊,一副被摧残过的蔷薇花的样子。
他倒在一边,刺骨的疼爬满心脏,蜷缩起身体也无法忍耐,只能抱着苏甜单薄的后背补给生存下去的信仰。
恍惚间忆起那条河,很宽很广,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味觉了,跳进去啃泥巴,竟也没有滋味。
正在他准备肮脏腐烂在里面的时候,那个女孩来了,穿着红色的小洋裙,笑得无比炫目,递给他一块人人都说酸楚的巧克力,不管他的意愿塞进了他的嘴里,他从此知道了甜。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你长得漂亮。”
她没有回来,再没想起过他。
房间回荡起白蟒寂静的惨笑声,他到今天都不明白,他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到最后竟然一无所有。
他沉沉睡去,漂流在窝棚区旁的海上,冷冷地看着岸上的所有人,母亲、邻居、父亲,没有一个值得他留恋。
这一幕在他的人生里已经重复了二十几年,唯独不同的是,他听不到岸上人的叫骂了。
他渴极,但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海水不能解渴,只会让他死去。
手被软软的什么拽住,他麻木地低下银白的睫,看到冒出水面的一条小美人鱼,她周身弥散着甜美的气息,举着一杯水在等他饮。
美人鱼的歌声会蛊惑人心,让海上漂流的人死在她甜蜜的吟唱里。
可惜他听不到了。
他趴下,对上小美人鱼纯净的圆眼,“你明天,还会来吗?”
小美人鱼微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会来吗?
林现目光闪了闪,低头咬住了杯沿,将里面透明的水一饮而尽。
“明天,一定要来,知道吗?”
喉咙滚动,几滴水沿着他的唇边掉落,坠进海面,他平躺在木筏着,失神地望着天空中的黑色月亮,想,他又要开始另一轮,漫长无尽的等待了。
小美人鱼甩了甩尾巴,林现眯起眼睛,一把攥住她狡猾的鱼尾,露出从未示人的狰狞一面,“不许走!”
当初就不该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