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导致在外人看来,夏家跋扈无礼,自家孩子不学好,就迁怒教书先生,断人财路、前程,如今又没了右手,如此一来,大部分人都站到邹鸣那边去了。
知府庄信坐于公堂上,他和夏谭同朝为官,自然知道他的为人,极为方正,此事想来另有隐情。
想归想,但言语上,庄信不能偏向夏家一分,一旦被百姓认定他们官官相护,那就真的棘手了。
“汝之言可属实?”
“大人,人证在此,学生如何敢欺瞒?”邹鸣立在堂上,声音悲戚。
“此次汝控告夏家,本府已让人去寻夏家父子和相关人等,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本来此事应该押后再审,但外面的百姓太多,只能叫人过来问话,至少得让百姓先听一听两方之言才行。
一部分百姓听到这话,渐渐安静下来,能来府衙看知府断案的,都不是无脑之辈,有些事,还是等人来了分说清楚才行。
倒是另一些人,他们是被邹鸣带着来的,一心偏向邹鸣,心里焦躁不安,恨不得知府直接判刑。
趁此机会,庄信先派人去各家打听,还有夏家那里,女眷不能过来,但他们却能派人去录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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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扫了下去:“天雷怎么不劈死他,竟把小生拉了出来。”
“婆母,公爹他们会不会有事?”
季氏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虽让人阻拦他教书,但并未做旁的,只是现在不说出个能让百姓信服的理由,夏家的名声,定会受损。”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人准备好,你先带着小生、狸奴进屋子里去。这次,恐怕得让小生身边的人过去佐证。”
“那小生呢?他们会不会让小生也去?”舒氏追问道。
“要是那个老王八羔子死咬着小生,硬让小生过去,我们阻拦不得。”
“小生天资过人,如果能在公堂之上表现出他的天资,夏家便有人打压人的理由,夏家无恙。”
话虽如此,季氏还是不想让小生过去,被人议论点评。
“婆母,当初你们是不是想过……”舒氏见婆母想的这般周全,恐怕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自然,当初见小生哭喊着不读书,且因为读书吓晕过去时,我就恨不得那人身败名裂,只是打压难消我心头之恨。”
“但你公爹那人你也知道,最是迂腐,竟想去公堂,若不是考虑着小生,哪由得这人告状啊。”
季氏神情愤恨,他们这边被束了手脚,结果让那人抓住了时机。她先让人去请王大夫,小生的情况,王大夫知道的最清楚。
随后又让小生身边伺候的人过来,特别是砚青砚亮,他们是小生的小厮,小生读书时,两人就守在身边,最熟悉那人是如何“教导”小生的。
白露带着这些人前往京城府衙,挤开外面围着的一众人,走了进去。
“堂下何人?”
“奴婢是蒲宣少爷的乳母成氏,这些都是伺候蒲宣少爷的人。”白露跪在公堂中央回答道。
这时夏家两兄弟和蒲石一起赶来了,至于夏谭,国子监离京城府衙较远,一来一回,便耽搁了一会儿。
因为白露她们已经进去,两兄弟只能在旁等候,冷着脸面对外面那些人的目光。
“对于我们,邹先生怕是熟悉的很吧!”白露看着邹鸣,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
“学生自然熟悉,当初这两个孩子常伴蒲少爷读书,但他们都是和夏家亲近之人,所说的话,如何能成为证词?”邹鸣看着这些人,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虚了一瞬。
“如何能为证?邹先生,当初奴婢们敬你为读书人,你是如何对我们家少爷的?你这简直是虎狼之心。”
白露虽然是跪着的,但此时,她的气势比站着的邹鸣更足,双眸里的怒火更是呼之欲出。
看到她的表现,外面的百姓都平静下来了,看来这里面还有内情啊。
“成氏,你将你知道的一一道来。”知府庄信说道。
“是。”
“奴婢是蒲家先夫人身边的婢女,随后成为少爷的乳母,是看着少爷长大的。”
“我们家少爷,自幼聪慧伶俐,这点不止是蒲家、夏家,就连周围交好的人家也知道。先夫人去世不过几月,老爷便迎了新夫人进门,随后又为少爷找了启蒙先生,这位先生就是邹鸣、邹举人。”
“奴婢是乳母,不知邹举人如何教导少爷的,但自他来后,少爷日日噩梦缠身,容易受惊,一丝丝的动静,也能让他惊惧不安。奴婢去找老爷和继夫人,他们却只说邹先生极好,难道读书便是让人读成这样的吗?”
白露不像邹鸣处处动情,她说的清楚明白,让所有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老爷、先夫人、继夫人,再加上一个原配嫡子,好一出大戏,后面的诘问,更是让人怀疑这位邹先生怕是收了继室的银钱,才让这个少爷这般。
有了这个猜想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夏家移到了蒲家那儿,要真是这样,那位继夫人着实不是好人啊。
“学生教书近十载,当了不少学生的启蒙先生,如蒲少爷这般愚笨的着实少见,自是对他严厉了些,哪知他连这些都受不住。”邹鸣立马说道,为今之计,就得定死蒲宣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