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楼梯扶手搭了只手臂, 金色袖扣在灯光下晕人眼。
锦棠靠在恒温墙面,身体一僵。
她有种强烈预感。
在孟总的声音响起时, 就印证了所有猜测。
锦棠的视线顿住, 身侧,单手慢慢捏成拳, 又松开。
江少珩给自己发过消息, 每次都是隔了几个小时, 锦棠下班后才看到。
后来,她干脆把人拉黑了。
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锦棠都不想再和这个人有过多牵扯。
明明,他们就不应该有交集。
“锦小姐?”
孟总的声音打断安静氛围,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恢复了平常。
“孟总,您好。”挂上微笑,锦棠是要赚钱的。
“上次我办展,多谢你帮忙了,他们都说你讲得好。”
他倒不在意这些,好与不好,都是江少珩塞来的人,照单收着。
“是您愿意给机会。”
就像今天,无论来的是谁,她都得接待,这是工作,要把感情分开。
不是所有人都有任性的资本。
不远处,江少珩站在孟总身侧,背对着她,似乎在看墙上的画。
半晌,锦棠把扩音器调到适宜音量。
孟总一句“让锦棠先忙,他们这群人随便看看”的话被压在嘴里。
只听见旁边男音缓缓响起。
“这画什么价?”
“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过这些都是非卖品,只供参观。”锦棠目光捎过去,看到江少珩面前那幅画。
意大利佛罗伦萨时期的画,算是小有名气。
朝旁边的韩助理使了个眼色,当事人会意,转身去了楼下。
“是吗?”托着下巴,江少珩淡淡笑了声,声线低沉,“可我就是挺喜欢的。”
一边,孟总始终没作声。
他大概明白江少珩来这边的用意了。
幸好,刚才自己没把锦棠支走。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锦棠的指尖停在扩音器旋钮上,先别开视线。
现在他们之间,孟总笑了两声,“我们去另一边转转,锦小姐就不用跟着了。”
脚步声过,掀起阵寂静。
擦肩而过的风撩起她的发丝,模糊了双眼。
伸手,往耳后别了别。
他们站在那幅画下,身后,楼梯咚咚发出闷响,韩助理过来告诉他。
“齐老板说,过会给您包起来。”
江少珩勾起唇角,“知道了。”
什么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锦棠其实早就能料想到结局,她并不诧异。
江少珩可以拥有一切。
“什么时候下班?”
锦棠出声,淡淡扔出几个字:“谢谢江总关心,我要加班。”
“那我等你。”
锦棠微微闭上双眼,“江少珩,你到底想怎么样?”
抬眸,她的目光停在近处人身上。
“你不知道?”
她轻叹口气,有些答案在心里埋着,锦棠无法视而不见。
江少珩把问题抛给她。
良久,在一阵沉默中,锦棠忽地仰头,看着眼前的面。
“之前苏烟宁跟我说过,她告诉我,在你们这个圈子里,就不能太期待爱情,我和她的存在,就像这画一样。”
漂亮,但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江少珩喜欢时可以买来挂在家里,不想要了就找人撤下来。
画没变,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之前,她就提醒过我,别那么期待所谓的真心,我心里明白,但还是赌了。”
她愿赌服输。
但现如今,也是真的不想再回头了。
顿了顿,她的眼里蒙上层透明的水光,“江少珩。”
这一声,很轻,却清晰明了。
他沉默太久,在开口时,声音泛着哑意,“嗯。”
“在我看来,你真的拥有很多,那是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生活,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图除你以外的任何东西。”
钱和礼物,她都留在杳霭苑。
锦棠一直是个很清醒的人,唯一一次,她就当自己做了场梦。
该醒的时候,她会离开。
“一直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吧,我父母重男轻女,小时候我只有对弟弟好,他们才会注意到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不喜欢了扔给我,我从来没有得到最好的。”
锦棠说:“我过不了你那样的生活。”
江少珩不一样,他们就像是彻底的两种人。
她第一次进杳霭苑时,甚至无从下脚。
锦棠在谷底,望不到山顶的光景。
其实江少珩对她很好,至少在锦棠的所有生活经历中,他给自己的,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
但锦棠清楚,那只是这个人的千万分之一。
随便施舍,就是普通人触及不到的。
“我一直以为你对很好,江家的所有人都对我很好,”她的声音里带了丝颤抖,揭开那些回忆时,锦棠忽地就笑了下,很无力,“后来才知道,没有人是真的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