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拨回去。
锦棠的每一句,字字都落在重点。
平静的夜,跌宕又起伏。
南城突然下了场暴雨,电闪雷鸣交织。
“少爷……”
微闭双眼,他把手机搁在一边,“回去吧。”
锦棠特别拎得清,她一直说看不透自己,但其实心里总是明白了七七八八。
公馆客厅,落地窗被瓢泼大雨浇透。
闪电的光瞬间消失,伴随鼓声般的雷。
江少珩点了根烟。
雨势压住了打火机的合盖声,烟雾缭绕在指尖。
韩助理已经被他支走,灰白色烟蒂散落半周。
十一点半,他给纪祈宁拨了通电话。
这时间,京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大小姐半分钟后才接起电话。
“江少珩?”
有些意外,她那边是纸醉金迷般的背景音。
“是我。”当事人应声,指尖燃着的半根烟被碾灭在烟灰缸内,起身,他走到软沙发边。
落座,双手撑在大腿上,微微躬着身。
“我说少爷,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两个人挺久没联系了。
“你最近和锦棠有联系吗?”
那边人“啊”了一声,应声:“拜托,我们两个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
当年,锦棠没明说,但纪祈宁心知肚明。
换作是她,也不会比这个女孩子处理得更好。
锦棠甚至能体会到她的难处。
凭借纪祈宁对江少珩的了解,后者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说这些。
“怎么,你遇到她了?”
时隔一年,再次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上次他们提起这事,纪祈宁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
哪怕同在一个城市,也有成千上万的人。
江少珩没作声,她就明白了。
纪祈宁那边似乎又安静几分,大概换了个地方,“你们,说什么了?”
她其实并不想管江少珩的事,但当年,纪祈宁也算是帮凶。
哪怕订婚的事不是真的,可纪祈宁确实没有否认。
江少珩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纪祈宁,咱们认识挺多年了吧。”
“嗯,二十多年。”那边人也记不清具体时间,只依稀想着第一次见面,她刚上幼儿园。
见到江少珩时,是在院里。
比她大了两岁多,那时候纪家老爷子还活着,让纪祈宁管眼前的人叫哥哥。
所以这些年,在她眼里,江少珩和纪祈川是同等的存在。
回忆被叫停,江少珩的语调缓慢,却透着股凉意。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挺难回答。
在这种时刻,身侧还有灯红酒绿的环境烘托着,她实在难以说出太煽情的话。
“总之,不是好人。”
挺中肯的,也难反驳。
江少珩淡笑了声,难得愿意往下听:“还有呢?”
“啊?”
纪祈宁愣了,让他稍等,随即那边传来哒哒脚步声,紧接着是呼啸的风。
她在濂珠江附近。
冬夜,江风萧瑟,整个水面卷起一层又一层白浪。
纪祈宁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出声道:“你今天不太对劲。”
两个人同时沉默。
几秒后,纪祈宁主动开口:“如果你是因为锦棠才来找我这个问题的,那我只能说,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们根本都不算在一起过。”
江少珩或许真的对锦棠上过心,但对于一个普通女孩子来说一切都不真实。
仿若蕉鹿之梦。
“我当初就说过,你可能会后悔。”
一语成谶,纪祈宁微微闭上双眼。
如果她是锦棠的朋友,不认识江少珩,那此时此刻,绝对做不到心平气和说这些。
“你既然认为家族兴衰大于一切,那就不应该为之前的事后悔。”
“可如果你想把人追回来,那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女孩子都是需要安全感的,可能在你眼里,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但锦棠不是圣人,她看到的只有婚约和你们之间的差距。”
纪祈宁说,安全感这个东西,只要对方没有感受到,无论当事人怎么洁身自好,那都是没用的。
“你清楚明白的事,不一定她也会懂。”
……
二月,进入年关。
锦棠在画展厅加班,早出晚归。
勉强赚到了去巴黎做交流学习的费用,她松了口气。
齐姐给员工发了年货,是些卤味和花生油。
锦棠说她用不到,齐姐叹了口气,多往她手里塞了五百块钱。
“新年红包,拿着吧。”
锦棠笑笑,揣进兜里,“谢谢姐。”
“没地方去的话,要不晚上跟我过年?”
锦棠摆手:“不用了,您给了红包我就得帮忙看馆。”
上下三楼,今天就她一个人。
“行,那我把钥匙放在前台抽屉里,你到时候锁门。”
锦棠点头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