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说了声谢谢。
夜色浓郁,她在斯里兰卡对面的山脚下车。
“抱歉,博物馆那边不能停车,您应该知道的。”
她已经很久没走这条路了。
像是被照出原形,她下了车。
在认识江少珩之前,她从来没敢想,有一天,能透过车窗看博物馆的景色。
今夜,凌乱和不堪,这些才是她真实拥有的。
脱掉鞋,她的脚面接触柏油路面,藏匿的小石子有些硌人。
这条路,永远不会担心有私家车驶来。
她走在最中间。
情绪交织,眼前的老洋房轮廓越来越清晰。
无人之地,她的眼眶又一次湿润。
一小时前,她还身处杂乱的环境里。
现下,她站在杳霭苑的门前。
玄关的釉面砖还是泛着冷色调的光,鹅绒地毯那串法文,她依旧不认识。
一颗泪,落在木制柜子上,她用指腹去蹭掉。
似乎是听到声响,管家从长廊过来。
“锦小姐,您吃过晚饭了吗?”
眼前人说,厨房里还温着羹。
“没太有食欲。”她把鞋塞进柜子里,顺着长廊往里面走。
客厅内,蔚蓝的光线泛着冷调,锦棠席地而坐,靠在旁边木质书架上。
她问管家江少珩有没有回来。
“下午从蝴蝶楼那边离开,转头韩助理叫走了,说是去白木樨公馆跟纪总应酬。”
工作上的事,他们没有交流。
锦棠也并不多问。
她沉沉应了声,起身回二楼房间。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锦棠在试图浇透今天的记忆,那些糟糕的,又沉重的往事。
泡在水里,她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放映着这些年的种种经历,从小到大,她都是羡慕锦言的。
无论自己变得多优秀,都因为性别得不到认可。
“女孩子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嫁到别人家,生出来的孩子也不跟我们姓。”
“……”
沉入水底,锦棠把湿漉漉的自己捞出来。
大概是在浴室待久了,温热的蒸汽让脑袋昏昏沉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梦里,她哭了一场。
止不住的,朦朦胧胧摸到枕头,湿透了一片。
抬不动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好像被人从身后抱住,滚烫的热意很真实。
她往那处温暖地带靠了靠,主动伸出手臂。
夜色撩人,她听到一阵熟悉又低哑的男声。
“锦棠,别动了。”
……
清晨,迎来工作日。
博物馆例行周会结束后,沈悠宜打着呵欠从更衣室出来。
手里拧着扩音器开关,凑到锦棠眼前。
她说,昨天晚上梦见自己在杳霭苑那边迷路了。
“你别说,我家还没有那边一个茶室大。”
并不夸张,锦棠也偷偷比量过。
边说着,沈悠宜的目光往她身上瞥,“你是不是也没睡好啊。”
眼睛肿得像核桃。
锦棠轻轻“嗯”了声,戴上白色手套。
她们的工作枯燥无味,每日重复着相同内容。
午休过后,碰上了游客闹事。
文物馆里,稍有点声音都会成百倍放大。
骂得难听,馆长亲自出来打圆场。
周遭,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阮佳在那边一直鞠躬道歉,说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不依不饶,这人一定要投诉博物馆。
全额退他门票钱都不能平息怒火,锦棠以为是挺严重的事。
后来,沈悠宜翻了个白眼从人群中静悄悄走过来。
“是那人不排队,阮佳就是正常维持秩序,不小心碰了他一下,非说咱们撞人,服务态度不端正。”
这样的事,月月都有。
毕竟,一张九十块的门票并不能筛选出游客的人品。
普通工作者的心酸无奈罢了,锦棠也遇到过几次。
前厅的人越聚越多。
无奈下,馆长把人请到办公室,一路上还是骂个没完。
阮佳哭了,因着是工作期间,她没敢发出太大声音。
无戏可看,周围人渐渐散了。
在她隔壁展柜,锦棠伸手递给她一包未开封的卫生纸。
“这明明不是我的问题。”
锦棠淡淡应声:“我知道。”
有些事,就是身不由己。
她所处的位置,扮演的身份角色,决定了有些事情注定没那么公平。
锦棠已经看得很通透。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得到过父母所谓的公平。
接过锦棠的纸巾,她吸着鼻子说谢谢。
“之前,倚婷难为你的时候,我也没帮你说过什么话。”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
没什么正面冲突,但也算不上要好,所以锦棠理解。
“你其实起点挺高的,而且现在确实越来越优秀,比我们做得好。”
努力后才发现,原来有天赋的人就是毫不费力。
锦棠笑笑,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