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是“泥瓦大师”罗子易组长想出来的,所以当他和舒书, 陈心一人脖子上挂个工作牌出发的时候, 脸上始终带着得意。
舒书这是第一次坐上公司外派的车,没司机, 罗子易开,她和陈心坐后面。
Z市盛夏, 炎热干燥, 空调不好使, 开了车窗。
罗子易在组长位置上混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的组里的人都有在传他闲话。今天他干成这么一件事,自觉脸上有光, 心情愉悦,也想摆摆组长的派头,在车上冷不丁地问。
“那表怎么样了?”
舒书一猛都不知道他在问谁,扭头见陈心在补口红,接了句:“组长,你问哪个表?”
“就那个。”
“哪个?”
“就上次开会那个。”
舒书想了一下,迷茫道:“上次开会没有提到表。”
她大学学数学的,养成了一个习惯,工作中的事喜欢用数字化分类,非常直观简单就能从脑中调取,一般不会出错。
上一次开会是在一天前,罗子易废话连篇了三个小时十五分钟,没有一个字提到“表”。
“就上次和经理开会那次!”罗子易语调高了些。
舒书听出了他的烦躁,默不吭声在脑中快速回忆,上次和经理开会是在上周,会上这表那表倒是说了很多,舒书一直被陈心塞各种杂活,重要的不重要,归她的还是不归她的,甚至是她外派前别人应该完成却没有完成的表简直一大堆。
他就不能直接说清楚表名吗?非得用“上次”这种含含糊糊的字眼。
舒书得给组长留点面子,于是问:“是季度销售明细汇总表吗?”
“不是!是……算了!”罗子易黑着脸,顿住,很不爽地“啧”了声。
舒书很久以后从其他组同事那才听说罗子易因为业务能力不太行,经常说不清楚事。他这会儿应该是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把火气发到了舒书头上。
舒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罗子易“啧”的那下,就好像牙里夹了韭菜要吸出来。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挺喜欢男人低啧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的。谢京延在她面前偶尔低啧的时候,英俊桀骜的脸上,带着不爽,但最后还是对自己无可奈何。
原来她心动的是这个人,完全不是动作。
陈心玩着手机,笑了一声,是嘲笑舒书被组长黑脸了。
舒书没有再去询问罗子易到底问得是什么表,也没有去理会陈心的笑,因为就在刚才她发现了一件事,
***
三人到了晚宴外,被工作人员拦着查看证件,其他人都很快通过,只有他们三个审核得很慢。
眼看要被识破,舒书看到了陈曼云。
“曼云姐,你来了。”舒书故意大声打招呼。
俩人之前并不知道对方会来,陈曼云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
“我们早就到了,审核有点慢,还没进去呢,这正好遇见你了!”舒书边说边快步过去,朝陈曼云使了个眼色。
陈曼云立刻心领神会,说:“很慢吗?我看看。”
工作人员看见陈曼云邀请函上写的公司,又见她跟舒书这么热络,便没说什么,把他们都放进去了。
晚宴还没开始,大家缓缓入座,互相低语交际着。
“Jason怎么想的啊,让你们用化妆师证混进来,万一在门口被挡回去了,以后你们还怎么在这圈里混!”陈曼云语调揶揄,只差说low不low了。
“不是Jason,山高皇帝远,这事根本到不了他跟前。”舒书朝远处抬了抬下巴。
陈曼云顺着看见那边罗子易正低头哈腰跟人发名片,抿了抿唇。
“学姐,刚才谢谢你。”舒书诚恳道。
“没事,我也是狐假虎威。”陈曼云笑了笑,“我们公司也不够格,是傍大佬拿到的邀请函。大佬你还认识呢!”
舒书好奇:“谁啊?”
“谢京延呗。”
舒书脸色微赧,垂下眼。
陈曼云左右张望:“也不知道他今天来没?”
“不会来。”舒书低声,她有他的行程表,没有这项行程。
“怎么不会,不就在那!”陈曼云一指。
两人的对视猝不及防,隔着很远,隔着那么多人,谢京延一身黑色西装,英俊高大,桀骜矜贵。
舒书看着那双熠亮沉冷的黑眸,上一次分开时,两人一个恼,一个哭,此刻看着对方,却都平静地没有上前。
“看见咱俩了,过去打个招呼吧?”陈曼云碰了碰她的肩膀。
舒书还没开口,背后先传来一声笑。
陈心摘了工作牌,去卫生间换上了晚礼裙,低头摆弄着手包,似有意似无意勾着唇角。
陈曼云蹙眉嘀咕:“什么毛病!”
舒书岔开话,冲她摇摇头:“学姐,我就不去打招呼了,你去吧。”
陈曼云想到谢京延之前撩骚过舒书,估计有些芥蒂在,也就没强求,说“行”,自己就先过去了。
舒书看着谢京延跟陈曼云笑着说话,收回视线准备往后面走,陈心嘴里飘出一句:“你拿不下他,别想了。”
没头没尾,阴阳怪气,但什么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