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雾心情很好,一本正经地跟她开玩笑,说当时在意大利的阿玛尔菲小镇,她们站在背临大海和陡壁的海岸线间,谈逸明说如果不答应他,那就把她推下去。
雎静脸上的表情立马从好奇变为惊恐:“我靠,没想到你喜欢这口。”
庄雾忍住笑,怕她真信,这才认真回想起缘由:“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三次date,他选的餐厅很符合我的口味。”
“这么浅薄的吗?”雎静大概觉得她敷衍,继续追问,“我还以为你会讲一些具体的特质,毕竟说到喜欢,大家会先想到英俊、绅士、上进、有责任心等等。”
庄雾如她所愿,思索了几秒,回答:“干净,吃相斯文,拿刀叉的手很好看。”
而此时,那双拿刀叉很好看的手正伸到她面前。
谈逸明掌心朝上,勾了勾手指,讨好地向她示意:“我也是第一次来,看看我女朋友的口味有没有更新。”
撒谎。
庄雾抬眼看向他,没有烦躁,没有生气。
她没有直接把手机放上去,而是伸长胳膊,轻轻放回他面前:“你这只手刚刚沾到茶汁了。”
她平静地垂下眼睫:“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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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则逾今天约了人吃饭,没跟团队一起加班。
耀月科技大楼灯火通明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六点准时下班实属稀奇。
他按下电梯,松散地靠墙等,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借烦躁上涌,把周尧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吃饭就吃饭,还非要凑热闹去什么网红餐厅,这会儿开车过去肯定堵。
电梯抵达他所在的楼层,门朝两边缓缓打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有人从一旁急匆匆跑出来,大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程则逾低头看手机,没进电梯。几秒后,抬脚朝不远处的立式烟灰柱走去。
“诶老大,你不走吗?”
程则逾背对他摆摆手,声调低懒拖长:“里面没信号。”
电话接起来,章然话里带笑:“哥们儿结婚,你来吧?”
窗户推开一条缝,阴沉沉的傍晚,天色开始下沉。
程则逾斜倚在窗边,身高腿长,衬得角落两边的绿植都袖珍了些。
“到时候再说。”他拉下冲锋衣领子,露出冷白的喉结锁骨,又从口袋里掏出烟,单手敲出一根咬在唇边,客气地补上一个字,“忙。”
章然顿时怒了:“大哥,我提前两个月就告诉过你了!你不来,他们也没一个靠谱,我场子还有人吗!”
烟盒空了。
程则逾捏成团丢进垃圾桶,摸出打火机,细长手指勾着银色金属转了一圈,语气吊儿郎当地笑他:“多大点儿事,等你下次结婚一定到。”
“滚蛋,这辈子就这一次了。”章然先是感慨一番毕业后的各奔东西,然后长长叹了口气,“真不来?”
“过几天可能要出趟国。”
“出差?去哪啊?”
程则逾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没说地点。
“行吧,我还想着你开车过来,顺便捎个人。”
“顺便?”程则逾轻哂,“我像司机?”
窗外起了风,顺着缝隙挤进来。
打火机遇上敌手失灵,打了好几次都没反应,程则逾不耐烦地隆起眉。
他眼皮微耷,把手机放在肩上,偏头压住,暂时空出的那只手拢在唇边挡风,又点了一次。
“装吧你。”章然也有点苦恼,“我邻居家的妹妹,她正好也在忪陵工作,之前去我们学校找过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白白瘦瘦的那个。她外婆不放心,交代我好几次了。”
啪嗒——
风突然停了,冷蓝色的火焰顺势窜起,几乎要触到鼻尖。
程则逾咬着烟,没凑近,火苗停留在掌心,瞬间点燃一张五官凌厉的脸。
静止三秒后,他啪嗒一声勾上打火机盖子。
火焰压灭,突如其来的冷静浇灭了那点烦躁。
程则逾拿过手机,贴在耳边,喉结滚了下:“谁?”
“我老家的邻居啊。”
“庄雾?”程则逾问。
“对对对!你还记得啊,就是她。”章然十分惊讶,“稀奇啊,当年我们做了一个月室友,你才记住我名字。”
“她回来了?”
程则逾没心情跟他回忆往昔。
“半年前回来留在忪陵了,老人挺想她,但她不爱回这边的老家。”章然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她出国了?”
烟头含太久已然濡湿。
程则逾缓缓拿下来,就那么捏在手里,半天没再说话。
章然没多在意,继续说:“老人特意交代过,你不来我只能找别——”
“行。”程则逾忽然打断他。
“什么就行了?”章然没转过弯。
程则逾漫不经心地回答:“当司机。”
他安静几秒,补充道:“顺便,去给你镇场子。”
章然:“……”
“服了你了,你就想听我费口舌是吧,早答应不就完事儿了。”
程则逾:“废话真多。”
章然:“行行行,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晚会儿你记得通过一下。”
那支烟始终没点燃,最后被丢进垃圾桶。出发前,程则逾绕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