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样?我做错什么了?你还当咱家是以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一个老乞婆,说不准你大哥就是被她克的!晦气!”
没了富贵,侯府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什么形象了。
天空万里无云,官道上行人匆匆。
清乐出了城,拄着拐杖一路向西,渴了喝溪水,饿了进山寻野果,遇上好人家许她一口饭,她不言不语,接过便吃,道一个:“多谢。”
吃完继续上路,引得好心人一愣一愣的。
山川,河流,一路翻山越岭,不知走了多久,等清乐停下脚步时,便见眼前一片宽阔。
天是深蓝色的,有厚厚的云层堆在天空中,树木的轮廓是漆黑的,远处的旷野中野草被狂风卷得簌簌作响。
清乐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
风很大,吹乱了她破旧的斗篷,细杆一样的腿支棱着身子,没穿鞋的脚底生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路过界碑,来到万人坑前。
嘎——嘎——
乌鸦在天空盘旋,秃鹫立在森森白骨上。
清乐边走边看,从天黑到天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河道边找到了一具埋在泥土中的白骨,头上被凿了一个窟窿,腕骨上带着一根黑绳。
黑绳混着泥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风吹日晒,已裂开。
清乐捡起旁边一块腿骨,在旁边开挖,挖了浅浅一个坑,把白骨放进去,盖上土。
盖完,在旁边河中洗净手,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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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婴儿,从垂鬓之年到垂垂老矣,再到盖棺,此算长寿。
有人却不是,如清乐百年初垂垂老矣,将死未死,百年后依旧垂垂老矣,苟延残喘;也有人不同,垂鬓死,或是束冠死,每每不出而立。
清乐一次次,见证少年死在眼前。
乞儿、奴仆,官嗣,妓子,王孙……飞蛾扑火扑上来,又从容死去。
西禾:“……”
她真没想过会这样。
她只是给了清乐这副尊容,余下的事她从未插手。
清乐掀开苍老的眼皮,冷冷盯着她,声音嘶哑:“我记得你,小姑娘。”
西禾顿时沉默,索性百年之期已到,手中蓄力,拍向清乐头顶,源源不断的灵力窜入清乐识海,只听‘叮’一声脆响,看不见的屏障消失。
轰——
灵力涌动,空间激荡。
西禾眼疾手快布下结界,看向清乐,只见她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唰,
睁开双眼。
西禾抿着唇站在原地。
破旧的衣衫变成雪白的长袍,白发层层变黑,柔顺披在身后,苍老的肌肤逐渐恢复光滑……百年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扑通,
清乐单膝跪在地上,捂着心口。
浓烈的情感冲击着她的心神,肉包子,推拒的手——不久前斩首的状元。
吧嗒,
吧嗒吧嗒,一串串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清乐狠狠闭眼:“都是他对不对?乞儿是他,小将军是他,状元也是他……上神真是好本事,清乐不及也。”
西禾摇头:“不管你信不信,除了容貌,其他我并未插手。”
她闲出屁来了,去搞这些?
“是么。”
清乐深吸口气,抹一把脸,笑:“百年已到,上神可想好如何处置清乐?”
话虽如此,脸上却满是讽刺,显然并不信西禾的话,西禾有点无语,但她现在也没心思跟她扯太多,直接道:“既然时间到了,你就走吧。”
清乐一愣:“你让我走?”
第815章 杀夫证道29
西禾点头:“走吧,去做你想做的。”
清乐:“……”
尼玛,被压制习惯,突然来这一下,她竟然有点懵。
清乐目光一闪:“范修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难道上元宗风水太好,舍不得下来了?”
一番话阴阳怪气,语气讽刺,摆明了找茬。
结果西禾只是掀开眼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他没有灵根,不能修仙,已于三年前离世。”
清乐一怔,显然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
张了张嘴,本想要再嘲讽两句,见她神色淡淡,眉间浮着一层淡淡死气……赫然生了死志。
清乐一瞬间就哑了。
西禾不在意,道:“清乐,我虽不取你性命,但却应让你知道,所谓一饮一啄皆为定数,仙人虽超脱五行之外,欠的,该还的,总有一日会讨回去。”
挥袖向前行去:“你好自为之。”
夕阳西下,远处有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笛子,笛声悠悠天地间,青衣女子缓步而行,渐渐隐没在深林中。
清乐站了一会,转身,向着城内去。
天幕国都城,
天边的夕阳渐渐落下,
街道上灯火辉煌,商贩,平民百姓,达官贵人……有人谋生,有人享受人生,大家忙着自己的事,对城门上挂着的头颅视而不见。
直到——
“有人劫狱!”
“什么,劫狱?”
“谁这么胆大包天?这可是天子脚下。”
闻者大惊,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又有人喊:“错了错了,是偷头颅。状元,啊呸,囚犯沈锦的头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