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穆辞雪，眼神却温柔了许多。
“阿辞，去找你自己的路。”她说，“永远不要被任何事情束缚，哪怕是我，也不可以。”
穆辞雪摇着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成串掉下。
模糊间，姜姒冰凉的手轻轻抚向她的脸颊。
“阿辞，别难过。”姜姒眉眼弯弯，“阿婆说我是仙女呢，想我的时候就努力吧，说不定你飞升的那一日，我们能在天界再次相遇。”
穆辞雪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恍惚间终于确定，姜姒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笑着望向她了。
一股愤怒萦绕在穆辞雪的心间，甚至让她无法用任何方式发泄。
在经历那么多命运的苦楚之后，姜姒终于拥有了保护自己，掌握人生的力量。然而理想信念无法实现的苦楚，仍然每日让她活在煎熬里，直到不甘心地逝去。
好狠心的命运啊！
在姜姒离去之后，修真界走上了她话中的未来。
容不下弱者的世界，终有一天会将这股火焰燃烧到那些所有冷眼旁观的人。
强悍的修仙者在统治整个仙州，甚至将妖族驱逐之后，他们的刀刃终于对向了彼此。
最为恐怖、也最为漫长的一场战争开始了。
因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鲜血染红了土地，大量仙门血流成河，最终分不清是敌是友。
天极宗努力抵抗这场风暴，穆辞雪犹如磨砺出的宝刀，在保护宗门的战斗中闻名全修真界，让其他人暂时打消了对天极宗的觊觎。
所有人都知道，天极宗拥有守护者，那是一头美丽而威风凛凛的白龙。
可是这场战争持续太久太久了，从低境界不断向上，直到翻手便能反转天地的高阶修士加入，让世间沦为炼狱。
穆辞雪浴血奋战数年，伤痕累累，终于有一日无法再撑下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那场战斗中死去了，其实在弥留之际，穆辞雪进入天极宗地底。
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融入天极宗大阵，作为守护这里的最后一到防线，却没有想到，这个举动最后也成为了延续她生命的通道。
再次从沉睡中睁开眼时，穆辞雪的身边没有了那个烤肉之后问她要不要吃的身影，然而，她却看到了一个人。
看着虞容歌，穆辞雪总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阿姊，如果你见到这个孩子，你也一定会喜欢她吧？
阿姊，这孩子和这一代修仙者做成了你曾经想要的事情，你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吧？
阿姊……
无数岁月如流水一般逝去，穆辞雪仍然是天极宗的守护神，所有弟子里最心底的靠山。
直到有一天，即将寿终正寝的虞容歌躺在床上，身边围绕着无数亲友，沈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相似的情境让穆辞雪头晕目眩，恐慌感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
不，她失去了姜姒，她不能再失去虞容歌了！
就在这时，从天空中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辉，从修真界的任何角度和距离看去，这道光辉似乎都在百步之外，却无法靠近和远离半分。
在整个修真界的注视下，虞容歌得道飞升了。
空气凝固的天极宗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只有屋内与她最亲密的众人沉默不语，怔然注视着天空。
穿过混乱的人群，穆辞雪来到沈泽的面前，男人颓然地坐在那里，神情疲惫而恍惚。
穆辞雪第一次从沈泽的眼里看出了恐惧，哪怕亲眼看着虞容歌飞升，失去她的恐慌感仍然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穆前辈。”沈泽声音沙哑，他想尽力笑笑，但失败了。
穆辞雪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两代天极宗副宗主无声地安慰彼此。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穆辞雪目送着他们一个个飞升，作为前辈与所有人共同的长辈，她只有看到这些孩子安全离开，才能够放心。
她是虞容歌所关系好的人里最后一个飞升的。
来到天界，穆辞雪甚至没有心思去看神仙所住的琼楼玉宇和各种仙境，而是询问来接应的仙侍，“道友可知晓虞容歌、姜姒二人在何处？”
说起姜姒的名字时，数千年未唤起的词语让她心中发紧，穆辞雪害怕听到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您是说虞仙子和姜上仙？”
没想到，仙侍与她想象的任何反应都不同，他立刻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您是这两位的朋友吗，这两位仙子那可是了不得，天界都快被她们翻过来啦！”这仙侍一脸崇拜，“您知道天镜吗，本来天镜只能给下界修士使用，结果虞仙子一来，立刻去抗议这个事情，听说她是天镜的创始者，结果还真给我们批下来了！而且还有……”
这一路上，仙侍的嘴一直没停过，听得穆辞雪头皮发麻。
确定了，这么能搞事的全天下找不到其他两个，绝对是虞容歌和姜姒！
仙侍将她引到其中一个传送台前，解释道，“虞仙子和她的朋友们都住在姜上仙的浮岛上，如果您是他们的朋友，应该可以直接进入。”
穆辞雪道谢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传送台。
一阵微风般的结界从她身上掠过，穆辞雪抬起头，她顿时怔在原地。
仙岛上，花谷盛开，夕阳顺着灵雾洒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