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若曹侍郎实在不满, 也可以死谏。等到群臣激愤的时候, 他才会考虑要不要送曹恭渺去军营。
曹侍郎没料到太子这么绝情。
对外, 曹侍郎是朝中有名的主和派, 家中妻妾成群,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早在蜜罐子里发烂了。若他真有血性,敢以死相逼,沈宴清反而会忌惮几分。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 连兵部侍郎都这么窝囊……大齐的军将还有什么指望。
“好吧。”
白桃见他心不在焉, 便闭上嘴巴不再多问。她转身要走, 还是有点不放心, 试探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在酥礼堂的时候,她是不是应该上前道歉才更好?
“你有什么错?你替我去添置物品, 反被人嘲讽,这分明是无妄之灾。”沈宴清语气冷淡, “你是我的人,他骂你等同骂我, 没让他掉脑袋已经算轻的。”
青年的语气骤然变得阴森可怖,白桃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他在维护心底是有点高兴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白桃连忙劝道。
不过是几句拌嘴,哪能到掉脑袋那种程度。
“嗯。”沈宴清朝她点头,不打算细讲其中区别。
青年男子的语气再次变得柔和起来,抬抬下巴:“回去歇息吧。”
白桃抿起唇,顺从地往外走去。少女脚步有些迟疑,走了几步,回身去看。
他已经重新拿起折子来看,神色专注而认真,似乎完全没有被今日的事影响到。
白桃这才放心离开。
*
辰时三刻下朝,沈宴清一路走向东宫。
一群宫女在路边等待,一见他的身影,赶忙迎上去拦住他的去路:“皇后娘娘请殿下到凤仪宫小坐。”
沈宴清只得改道凤仪宫。
旭日初升,凤仪宫上的檐瓦照得金光璀璨。一路有宫婢向太子行礼,婉英则将他领进殿中。
正殿中央,有一座乌木雕金的屏风,金漆凤座上,女人翠冠华服,认真地翻看桌面上的信件,不禁摇了摇头。
“你在宫外的事已经传起来了。”还不等太子行礼,姜幼微便开口道“为一个小太监罚了三品大员的儿子,好大的官威。”
沈宴清平静地回答:“曹恭渺生性放荡,骄奢淫逸,霸强民女,欺凌百姓……”
姜幼微语气加重:“这不是什么大罪。”
“百年之前,曹家先祖确立下来新的募兵制兵法,免北境于危难,是以曹家四代都能进入兵部为官,曹家的后人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将一个曹家子弟以这种方式送入军营,不仅相当于当众扒了他的衣裳,更是在打整个曹家的脸。
对于皇后的话,青年一一反驳:“一人换得家族百年兴盛,还不足以说明帝王的恩典?曹允之后,曹家再未出过一位继承其衣钵之人。曹家子孙,不如曹允十一。”
到结尾处,他微微一笑:“何况,儿臣不高兴。”
他是太子,无论是谁,不高兴他就可以罚。
姜幼微一时语塞,双手将手上的信纸攥紧,语气含着薄怒:“你是为了她。”
沈宴清目光平静,就算她知道这件事也无所谓。
姜幼微有些恨铁不成钢:“倘若将来她的身份被人拆穿,其他人回想起这件事,又怎么评价你。”
“他们不会知道。”
姜幼微冷笑一声,不去与他争辩这个问题:“你的手段这样不留情面,只会引起群臣激愤。”
“激愤是因为不够狠。”青年迎着她灼厉的目光,振振有词,“手段再狠一些就不会。”
狠到那些人不能说话,不能反抗,依然可以维持她要的一派祥和。
姜幼微眸光凌冽,沈宴清丝毫不惧,显然,两个人谁也不能说服谁。
良久,皇后背着光,面容显得有点黯淡:“你要做一个明君。”
“今日早朝,大臣为浥州的事吵起来了,不少人都在希望通过赐宝招降东海国。这些朝臣不动脑子,只想着求和保太平。东海弹丸小国却敢挑衅大齐,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撑腰。”
一提起今早的事,沈宴清语气难免激进,说完,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五十年前,先祖为何创立御卫营,就是为了此时。”
姜幼微哑口无言。
她同他说这么多,最终的核心唯有一句话,世家子弟不能动。
姜家亦是百年基业累积下来才到达今天这个位置,世族之间早已血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如今能针对曹家,未来就能针对姜家。
“儿臣知道母后在担忧什么。”青年的眸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那一日,母后敢提剑闯承明殿,应该想到儿臣这次回来并不只在谋权。”
沈宴清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皇后的青玉案前。桌面上放置着字迹繁复的书信,这些信都来自宫外。
“母后在京中养了一支私兵,儿臣已经都知道了。”沈宴清语气低沉,“六个月前,父皇因何遇刺,儿臣也已经查明。”
他说话时一字一句平平很平淡,却莫名让人感觉到压力。
“儿臣骨子里有一半的姜家血脉,不至于向自家人磨刀。”沈宴清的语气轻松下来,“按照母后的意思,她的哥哥临危受命前往浥州领兵,她还不值得一次维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