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他的母亲,大齐的皇后亲自驾临东宫,沈宴清不可能不亲自迎接。
正殿外,女人锦衣华服,钗环珠铛,雍容华贵。
青年漫不经意地从长廊处走出,在女人的注视下故意整了整衣袖,让人起疑。
姜幼微紧抿唇瓣,冷声道:“你何故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沈宴清微笑道:“母后何故跟我过不去。”
“我没料到你如此执拗。”姜幼微冷哼,挖苦道,“扣下她的家人,压着她兄长的消息,你们父子,可真是——”
“我可以看在母后和婉英多年的情分上放婉英一马。”沈宴清直白地戳穿她的意图,“至于其他的,母后不必再管。”
姜幼微明显地停顿片刻,望向他,眸意深深:“她压根不信任你。”
说的是白桃。
何止不信任。沈宴清心知肚明皇后在激他,但依旧难免沉默,不解道:“母后屡次出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幼微轻笑:“为了不让你们后悔。”
“她不爱你,你做再多,她依旧不爱你。”女人语气温和而残忍,“你能困她一年,五年,能困她一辈子?她兄长的事,你能压下一时,能压下一辈子?”
“浥州军的将领,可是你选出来的。”姜幼微呵笑,“换句话说,是你把她的兄长送上战场,如今她的兄长下落不明,也有你的原因。”
“母后!”沈宴清蹙着眉打断。
姜幼微略胜一筹,笑道:“把我的婉英送回来。”
“至于小姑娘,早日把她送回家,兴许她感念你的好。若是真困她个三五年,她的命也就到头了。”
女人说完便在仪仗的簇拥下潇洒离开,沈宴清捏紧拳,暗自喃喃:“她会爱我。”
青年双眼通红,十分笃定:“她必须爱我。”
*
门扇突然被打开,缩在床榻上的少女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惧意。
她从前不会如此,是因为沈宴清把最凶狠的一面、最肮脏的手段、最偏执的心思全都藏了起来。然而现在,因为她的一次莽撞而全线崩溃。
没关系,人在这里就好。
沈宴清走到床边停下,眼见少女刻意别过去目光,他的语气也十分冷淡:“你的猫,不要了?”
白桃当即一惊,连忙道:“回回在哪里?”
沈宴清冷笑一声,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猫一起带走。
他为她寻遍京城的猫舍,在东宫里专门为那只猫设置住处,她却借着猫的事跑掉,沈宴清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白桃见他不语,心底也有点慌了:“你不会为难一只猫吧。”
这时候她的胆子反而又大了,高声道:“你说清楚,你要把回回怎么样?”
男人转过身来,周遭的气息骤然带上了压迫感。白桃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青年走到她的身前,倾身靠近她,开口道:“猫,在皇后那里,自己去要。”
白桃愣住,朝他眨了眨眼睛。
“但我不会让你去。”沈宴清补完后一句话,看着她的目光从茫然变为愤怒,继续补充道,“母后的人,再别想踏进东宫一步。”
白桃被他的一番话气得憋红了脸,愤愤道:“你这样关着我有意思吗?我哥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青年很明显地停顿下来,眸光变暗,骤然间狠厉。
“那又如何。”
青年的眼睛里带着肆无忌惮的疯狂,冷笑道:“只要我不点头,你便绝无可能从这宫中出去,无论跑多少次我都能将你抓回来。”
他忽然垂下目光,伸出手慢慢地摸上她的袍子,弄得白桃毛骨悚然,一躲,便叫他趁势抓住了脚腕。
“又或者,把这双腿舍了,你就哪里也去不了。”他似乎认真地思虑起来,“毕竟挑断脚筋也不会死。”
白桃惊叫一声,赶忙把自己的脚腕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大骂道:“你真是疯子!”
沈晏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平静道:“我若要强留你,办法有很多,不会如此好吃好喝地供着,什么都随你。”
少女被这番无赖的话气到,觉得可怕又委屈,她吸了吸鼻子:“为什么非得是我?”
青年的眸光一动,垂下身来,温声道:“半年前你抢下我,如今我留下你,十分公正。”
*
折子一封一封送入东宫,里面的话大同小异。指责他动用权力只为了一个宫女,也有指责他身为太子强抢民女。其中言辞之激烈,好似白桃是他们家的女儿。
实际上,他们连白桃的面都没见过。
北凉进犯和浥州的事一句不提,生怕被委托什么重要的任务,更怕被送到前线。
这便是大齐的朝臣。
沈晏清挑了几个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削职待查,御卫营经营这么多年,手上的把柄实在太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些问题可大可小,通常这些把柄沈晏清不会翻出来。
但现在,急需打掉几个出头鸟。
很快,讨伐太子最严重的几个人因贪腐被革职待查。朝臣人心惶惶,风向很快改变,不断有人上书为沈宴清说话,试图讨好。
没过多久,朝廷又恢复了表面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