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站在素芳楼前,入目是一座朱漆的高楼。檐角上挂着长串的灯笼,牌匾上围着红色的帷幔,书写着三个雅致的官用文字,楼里贵人公子高谈阔论,伴身婢女美如云,看起来十分热闹。
“见过贵人,小姐。”貌美的接引女使上前一礼,“两位里边请。”
他们刚一进门,无数目光便纷纷向他们投来。白桃回想起上次出来时的状况,不由得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宫衣。
宫外的女子衣着素雅,琵琶袖娴静婉约,细腰不值一握,楚楚动人。但宫女是需要做事的,衣袖更窄,裙裾不及地,衣着以轻便、易为活动为上佳。
单这衣裳,她就和其他女子有很大的不同,十分明显。
白桃赶忙加快步伐,想要躲开其他人的视线。上次穿着太监衣裳被人围观,现在穿宫女衣裳还被人围观。
沿道的桌几边,不时有人放下杯盏向他们看来,神色疑惑。
高大的青年走在前面,似乎完全不在意周遭的状况。白桃快步跟上他,小声道:“他们好像认出我们了。”
话音刚落,像是要验证她的话,周遭立即有人起身朝他们一拜。
“见过太子殿下。”
此声一出,原先还感到疑惑的人立即跪拜,整个楼齐齐整整地响起请安的声音。
沈宴清走上楼阶,站在栏杆外,不轻不重地回答一句:“免礼。”
楼中的人莫敢能动,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阶上,才敢起身。
楼上,白桃被领入一间宽阔的雅间。雅间中幔帐轻摇,影影绰绰遮掩着一座露天栏杆。透过栏杆,可以将整个素芳楼一览无余。
整个素芳楼,这么宽阔别致的雅间,只有这一处。
没过多久,大楼中央的雅座上,有一位女子怀抱琵琶,素纱遮面,指尖挑动泠泠的声响,女子含春的眼眸抬起,向上望来。
白桃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幕,一时有点无措。
身旁的男人什么也没注意到,只自顾地坐下,对接引的女使吩咐道:“一壶晚秋雾冷,一壶雨过天青。”
女使垂手福身而退。
沈宴清转过头,发现她还呆愣在门口,以为她在为刚才的事介意,不禁道:“你怕什么?两日后你回遂州去,京城的事就和你无关了。”
白桃想了想,他说得有道理。
她走到他对侧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的琵琶女。
少女犹豫片刻,还是道:“你看见了吗,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刚刚朝我们这里看过来了……她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帮她。”
沈宴清望向她,嗤笑道:“你想怎么帮,把她也带回遂州?”
白桃抿唇不语,默默地坐回去。
没过多久,一曲琵琶结束。抱着琵琶的女子再度向上望来,神色似乎有点失望。
“素芳楼里的乐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能给楼中的贵客单独献艺,那拿到的报酬和赏赐可比在楼中表演要多得多。”
沈宴清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是带她走,才是断了她的财路。”
白桃被他这么一说,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雅间外传来敲门声,女使送来一盏白玉壶和一盏青玉壶,刚要倒酒,沈宴清便道:“不需要伺候,你们下去吧。”
女使立即退下。
白桃心底想,单独倒酒恐怕也得加钱。
沈宴清拿起白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桃也依着他的样子倒出一杯,没闻见什么酒味,再一喝,居然是茶。
“茶?”白桃惊愕道。
她的确不喜欢喝酒。但她跟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小酌的准备。
来酒楼里喝茶,属实在她意料之外。
沈宴清放下杯盏,没理她的惊愕,转而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遂州?”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只是随意提起。
“过两日。”白桃回答,“只要他们收拾好,我们就走。”
再过半个月就到年节,她必须得回去。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前方,琵琶女退下以后,又有一群舞姬水袖翩跹,裙袂飞扬。
雅间里实在安静,与楼中的热闹形成了对比。
默然间,白桃开口问:“他们都知道浥州军的事吗?”
沈宴清举起杯盏的手停下,平淡道:“他们不关心这个。”
这个回答在白桃的意料之外,她再次陷入沉默,神色凝重。
素芳楼里歌舞升平,而她的哥哥却远在浥州,差点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少女有点郁闷,一口将手中的茶盏饮尽,而后站起身:“不看了。”
沈宴清淡淡地瞥她一眼,慢悠悠地又倒上一盏。
白桃下意识地轻嗅,闻到了一点冷淡的薄荷香。
“你喝的是什么?”和她喝的茶好像很不一样。
青年慢条斯理地将小盏举起,饮下,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