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动着自己的手指跟肩膀,厚厚的棉衣上开始慢慢结出水珠子,她随手擦了擦,水珠从自己的额角滴落。她抬眼看向一旁打坐的谢清云,她推了推问道:“等会儿晚上煮粥吃吧。”
谢清云用力睁开了眼,起身道:“我去弄。”
“别别别——”姜意欢拉住了他,“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吧,我跟秋叶去弄。”
“那怎么行....”谢清云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说实话,他这段时间都在愧疚。无限的愧疚,他对姜意欢好像永远是伤害那一面多一点,就连自己要死了,都要拖累人家一起受罪....
这让谢清云的感觉很不好。
他倏然很后悔当年为什么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财产,如果当时留下了一部分,也不至于死了以后连一点东西都给姜意欢留不下来。
可他身体几乎是已经到极限了。
天山的极限天气让他感觉更加痛苦,身体的毒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之前说,好一点,还能撑到今年的冬天。
坏一点,或许就是明天....
天山雪老在哪里?他其实是知道的。
前五年,刚中毒那会儿,他就来求医过。只不过被拒绝了,他就默认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可是市面上倏然出现一串天山雪老能解万毒的珠子,恰好是在他病危的日子,他并不觉得这一系列是巧合。
他张开了嘴,轻声说道:“天山雪老其实并不在山顶,他向来是来去自由的。他如果此时在天山里面,想见我们才会出来见,不想见就没办法找到他....但是,我之前阴差阳错在天山见过他一次,是在山顶上的望珠峰。”
秋叶急了,跑进来说道:“你是让我们小姐自己去山顶吗?雪还没停!你是不是疯了?”
谢清云迷茫地抬起眼,随后很快移开。“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叶你不要误解。我怎么会让阿欢一个人去山顶,不行的,那样太危险了。”他偏头咳嗽了一声,“咳咳....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天山雪老来就行了。”
“不行!山顶的望珠峰我一定要去!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难不成真的在这里等吗?天山雪老我觉得他并不会出面来,就算我把我手上这天山菩提子挂门口,也不见得他会主动出来找到我们。”
姜意欢一语成截。
天山雪老当然不会救一个必死的人。
谢清云早就知道,他来无非就是心里还残存着一丝的希冀,能够多陪陪姜意欢。但是他现在又改了主义,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那对于姜意欢来说,就不残忍吗?
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了她。
可是。
《坛经》里面有说爱情的。
谢清云虽然为了姜意欢叛出了佛门,但是他还是一副老僧的做派。坐在草地里都能静下心来打坐,念诵经文。这一刻,他又莫名念诵道:“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姜意欢回过了神,喃喃地重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谢清云撩起眼帘看向姜意欢,用力笑了笑,“嗯,心动。”
姜意欢其实很不想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哭,只不过在深山里,对于未来的无助,对于爱人即将到来的死亡,对于自己人生的所有曲解...
弯弯绕绕,汇集在一起。
姜意欢很难释怀地红了眼,“我出去做饭。”话音未落很快就起了身跑到门口去将小木屋的门关上,自己慢慢蹲了下去。
谢清云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坐定,开始冥想,争取把自己的身体再拖得久一点。
多活一刻钟,都是生命中的礼物。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下辈子。
姜六死了的话,他也会彻底消亡。毕竟世间正跟恶的力量一定是对等的,如果恶消失的话,那诸神保留的正念就会是重新悬挂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把刀。
就像修仙修到了顶峰,要飞升成神不过是一个传说。
真实的画面就是飞升就是死亡的一个过程而已。
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
谢清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绪这么多,他好像听见了门口压抑着的缀泣声。
这一刻,他承认是自己的软弱。
他不敢推开门去看姜意欢。
因为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任何一丝软弱,或许都会压垮她。
谢清云忽然觉得自己带着姜意欢离开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这对于她来说,太残忍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正好就听见秋叶的一声嘲讽。
秋叶:“你还好意思叹气,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人。”
谢清云默默摇了摇头,不想与秋叶起了争执。
秋叶见人家根本不搭理自己,当即就转身去了门口,安抚姜意欢去了。
晚上的晚膳当然也是秋叶做的,他的手工能力很强,很快就搭好一个小炉子去旁边接了点冰雪,生了火慢火煮粥。
姜意欢笑着盛了一碗白米粥递给正在打坐的谢清云,“来吃饭。”她笑脸盈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大家的心里都接受了一场冰天雪地的风暴。
然后在洪流里,用大雪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