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蹴球,随行的丫鬟就近用太平缸①里的水洗掉了蹴球上的墨迹,擦干还给李云溪。
李云溪和林栖梧谢过李暮,又手拉着手跑远玩去了,几个丫鬟在后头紧紧地追着。
李暮嫁来燕王府后,昭明长公主把这俩孩子上课的地点从长公主府挪到了燕王府,有根本不出门的李暮在,可以帮着看顾一二。
李暮对这个变化没有太大感觉,孩子们上课的时间更多,空闲时间更爱在燕王府各处撒欢,只有要写功课了才会跑来李暮这蹭一下自习室的氛围,和以前在李府区别不大。
傍晚林却从外面回来,还带了一盆说是今晚会开的昙花,要李暮陪他一起看。
李暮许久没有过夜间娱乐,对熬夜看昙花很感兴趣,厨房那边也准备了足够的零嘴点心和饮子,两个人就从九点看到凌晨,期间多是气氛自然的静默夹杂一点嗑西瓜子的响动,林却也会说话,李暮听了点头或摇头,偶尔不好意思只让林却一个人嘚嘚,她也会出声应上一句。
昙花垂落,李暮知道该睡了,怕没有提早酝酿睡意,睁眼半宿,不由得想到了新婚夜喝过的交杯酒。
新婚夜后李暮一直想试试睡前喝杯酒,起初不知道怎么跟丫鬟嬷嬷提,后来终于提了,却被告知府里没酒。
李暮想一下就想到了原因:林却爱喝酒,但他身体不好不能喝。
这也是李暮在书里看的,书中顾池祭奠燕王总会带酒,回忆中燕王去世那年正月,顾池去王府找他,遇见他作死,边喝酒边赏雪景,顾池景也不让他赏,酒也不让他喝,还让他养好身体再出来吹冷风看雪景。
当时燕王说了句非常扎心的话:“万一没养好便死了,岂不是抱憾终身?”
结果那年腊月真就死了。
李暮觉得,身体不好就是不能喝酒,但没必要连累能喝酒的她。
于是趁着今晚夜色不错,她对林却说:“想喝酒。”
提到这个,林却有些没精打采:“府里没酒,娘不让喝。”
李暮看着他,林却:“要不明日让你的丫鬟去街上买几壶,就说你想喝,吴管事应当不会拦着。”
李暮迟疑,总觉得背后有坑。
果然林却又说:“看在你我的夫妻情分上,到时候也分我一壶?”
李暮装听不懂,扭头送给他一个侧脸。
婉拒了哈。
第十七章
林却没死心,后又问了李暮几次,在床上躺下的李暮被吵得静不下心,罕见地用了长句来反问他:“为什么不让你喝酒?”
昭明长公主为什么不让你喝,你心里没点数吗?
林却跟李暮谈条件:“说了你会同意分我一壶吗?”
李暮的回答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李暮准备等林却消停了再翻回来,毕竟还是仰躺着比较好入睡,谁知等了不一会儿,背后传来林却的声音,不似方才讨酒那般轻快,但也没有很沉重,跟讲睡前故事一样。
“因为我中过毒,身体不好。”
咦?不是因为生病身体不好吗?明明书里就是这么说的。
第一次遇到和书里不同的设定,李暮带着疑惑,缓缓地翻过了身。
林却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李暮,一手用手肘压着枕头,指尖在缠枝灵芝纹的枕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先前说到哪了来着,唔……林家没了,阿池也被先帝带进宫,娘一时离不开,只有我赶了回来。”
“先帝越老越信宦官,我一路风尘仆仆不敢耽误,冒大雨入宫,却只见到司礼监的郑德详,那是看顾先帝长大的老伴伴,你要感兴趣,可以让鸽舍整理他的生平给你看。总之我因他几句话就被先帝叱骂不敬尊长、不知在进宫前修饰形容,叫罚跪了两个时辰才让先帝消气,允许我去见阿池。”
深夜总是比白天静上许多,林却的声音浸在漆黑的夜里,平静中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阿池当年也就比现在的栖梧大点,被带进宫前亲眼瞧见阿爹死于刀下,后又被关在无人的殿宇中一连数日。你猜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什么?
李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林却笑了笑:“阿池七岁上便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不让人随意背他抱他。可那日他扑进我怀里,流着泪咬着牙问我他若不是一出生就随了娘姓顾,外祖父是不是会连他一起杀。”
李暮一下又想到了顾池和李枳的结局。
心想这位燕王弟弟,怪惨的。
林却:“最后我与阿池从宫里出来了,先帝的说法是林家谋逆,我娘是公主,我与阿池是公主子,自不会受到牵连。只是郑伴伴……”林却微微一顿。
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太监,又称伴伴,林却小时候常跟着母亲入宫,见郑德详的次数比见先帝还多,一口一个伴伴,早喊惯了。
哪怕后来喊的都是名字,哪怕林家覆灭后的时间里他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布局谋划,让先帝亲口赐死了他,也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习惯称他“郑伴伴”。
林却改掉称呼,继续说道:“郑德详端来了一碗药叫我喝下,以证明我母子三人一心忠君,确无反叛之心。”
“无人说那是毒药,不过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林却为什么会中毒的全过程。
李暮:“喝了毒药就能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