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顶着被揉红的脸等林却洗漱换衣。
林却出门前还跟李暮谈条件:“我回来前不许睡。”
李暮爽快地点了点头,答应他。
林晏安看到林却,得知林却是专门来送自己的,一向八风不动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裂缝。
林却,面无表情:“你母亲天没亮就把我叫起来了,说你第一天入宫伴读,非要我把你送到宫门口。”
林晏安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来。
林却转身朝门口走去,林晏安赶紧跟上,行动间第一次露出了本就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慌张和无措。
上了车,林却还说:“她真把你当孩子了。”
恢复镇定的林晏安,微笑着:“父亲,我本来年纪就不大。”
林却翻出旧账:“一个人跑去扬州求学大半年不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想?”
林晏安垂下眼,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
马车朝着宫门驶去,车上挂着燕王府的灯笼,别的要去上朝的官员车马遇见都会主动让道,一路畅通无阻。
林却靠着马车闭上眼,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栖梧有你祖母看着,阿池早已能独当一面,唯有你和她,我怎么也放心不下。”
林晏安揣着袖子,问:“父亲后悔吗?”
林却睁开眼,蹙着眉看他:“为什么要后悔?”
林却只是放心不下,并不觉得他们不该成为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行至宫门,林晏安下车,目送马车离开。转身跟着宫门口的小太监进去前,他微不可闻地说了句:“我也不后悔,父亲。”
林却回来的时候,李暮依照约定靠着床柱,眼皮子一掉一掉,苦苦支撑。
可见她平时睡不着还是心病,不然怎么说让她别睡,她反而犯困起来。
林却换了衣服洗了手,回到床上接着睡。
李暮也终于躺了回去,这次两人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
大约是社恐不出门不社交,生活没什么波澜的缘故,日子总是过得非常稳且快。
十月初二,林晏安十三岁生日,他们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坐下吃了顿午饭。
李暮得知林晏安有刻章子的喜好,就根据最近看的几本杂书,送了几块不错的石料,林却则送了他一把长剑。
这天白天都好好的,到了傍晚都要吃晚饭了,林却带着一脸寒霜回了屋,说是跟林晏安吵架闹矛盾,气得晚饭都没吃。
李暮没问是什么矛盾,反正林却话多,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和她说的。
至于没吃晚饭这事儿……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不要吃,别人上赶着也劝不动。
李暮难得心宽一次,却被这心宽给害了。
半夜,消了气的林却闹醒她,理由是:“我饿了。”
不吃晚饭可不就会饿吗,多正常,别大惊小怪。
李暮闭着眼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林却把被子又拉开:“我不想叫人备吃的,你陪我去厨房看看吧,夜里的王府也挺有意思的。”
李暮翻了个身背对他,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林却在她背后喋喋不休——
“微曦?”
“微曦……”
“我的好微曦,陪我去吧,别让我一个人。”
好不容易睡着的李暮:“……”
她突然就理解了那天早上林却揉她脸的心情,于是慢慢翻回来坐起身,抬手摁着林却的脸就是一通揉。
第二十一章
按照林却的意思, 他刚发了火不吃饭,半夜就叫厨房备吃的,多少有些没面子, 让晏安知道了估计下回还敢这么气他。
所以他想李暮陪他一块偷偷去厨房找吃的。
李暮也是翻过窗子的人, 但翻燕王府的窗子, 还是第一次。
她和林却从床上起来, 悄悄换好衣服,没有惊动外间守夜的丫鬟。
把窗边摆的花瓶香炉挪开,林却打开窗户先出去, 转身朝她伸手。李暮把自己的手搭到林却掌心又收了回来, 跑去梳妆台那小心翼翼地摸了一阵,终于摸出那张赵嬷嬷给的燕王府地图。
——王府太大了,她对林却能不能在夜间认路持怀疑态度,还是决定拿上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等李暮翻出窗子, 林却发现她回去拿了什么,好笑地问:“你是怕我在自己家迷路吗?”
李暮:“说不准。”
万一迷路了, 岂不是比傍晚生气不吃饭, 半夜就消气让厨房备吃的更没面子。
王府虽各处都挂了灯,但毕竟是夜里, 天上的月亮又只有浅浅一弯, 林却怕走散, 牵着李暮走了一路。
他们走过游廊台阶, 穿过一扇随墙门,又一扇月洞门……李暮本来还想记一下路,中途经过一条小河, 桥上挂着灯,河面虽夜风泛起鱼鳞似的波光, 和白天全然是不同的样子,李暮多看了几眼,回过神忘了先前记下的路,索性摆烂放弃,欣赏起了林却口中有意思的“夜里的王府”。
好安静,而且,好自在。
随地跳一首极乐净土都不用怕被人看见。
直到险些撞上巡逻的府中侍卫,李暮才明白极乐净土还是不好跳的。
也对,这么大的地方,夜间怎么会没人守卫呢。
林却拉着她躲在石窗后面,等侍卫走了才出来,遗憾道:“还以为能带着你全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