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确实实好多人。
他抿唇,略显烦躁地轻压眼皮。
“喔。”昭瓷没放心上,随口应道。
目光落在哪都是人,她只好垂睫,望向石板前瞧见那角被攥得皱巴的衣袖,赶忙心虚松手。
下一瞬,五根手指被俶尔攥住。
昭瓷都懒得试,肯定抽不出来。
她用尾指勾了勾薛忱的掌心,总算在人群里,找到点有趣的事。发着呆,全然没察觉到少年刹那间的僵硬。
昭瓷悄悄打量这四周,氛围和谐,百姓安定,和小说里写的妖魔作祟完完全全不一样。
但可能是人多了,她确实也有在人群中发现不少小妖——都是方成形不久,连妖气都隐匿不住的草木精,大部分的修士都视若无睹。
她倒是想起去找白鸟的石罂花,不晓得聊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还传音说晚点再找她。
倏忽间,后背突然传来股寒意,像是被阴沟里的毒蛇盯上似的。
昭瓷不自觉一缩,手腕的力度也在这时蓦地加大,扯着她往旁撞去。
抬了眸,就是那整片的饕餮纹,她连后脑都被猛然摁住。
耳边心跳声一阵一阵的,沉稳平静。
少年压紧她的帷帽,嗓音低沉:“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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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好像被发现了。”
巷子里最浓郁的黑暗处笼着层结界,外人瞧来空无一物。但里头站着的,正是前不久失踪的青云宗宗主庞晓山。
庞晓山蹙眉冲面前那团血雾道,转而将视线投到白衣少年身上,他像是孑然一人。
“那又如何?”那团红雾缓缓凝聚,汇成模糊的人影,虚空而坐,“本座堂堂魔主,怕他不成?饕餮竟被封印在他体内,当真可笑。”
“仆非这等意思。”庞晓山态度极其谦卑,慌乱解释,“仆是怕因这一时差错,扰了尊主您的大计。”
“扰本座大计的,是你被青云宗赶出来。”魔主声音骤沉,蠕动间,一道冰棱穿透庞晓山的胸膛,冷道,“念你过往功劳,仅此一次。”
“尊主您的实力恢复了?”庞晓山痛得满额冷汗,却狂喜道,“宋鸣的神魂当真非同凡响。”
捏碎宋鸣神魂的血雾是魔主的分身。
宋鸣虽假扮天选之子,可到底受天道眷顾,神魂非同凡响。魔主吸收他的神魂碎片后,果然同先前那副虚弱模样不同。
“半成吧。”血雾重新凝成一团,冷道,“是本座一时疏忽,才被饕餮与薛芸联手迫害至此地步。”
他又桀桀一笑,似是愉悦至极:“本座倒是好奇,薛芸折过一个夫君之后,再在本座手里折个儿子,会是什么神情?”
庞晓山默然不做声,想起当年的事。
那时他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天赋受限,为出人头地不得不走邪道。哪想亲儿子窥破后,不单反对,还伙同旁人布下阵法,害他修为散尽。
也是那时,他亲眼见薛芸和她夫君重创魔主。
但在最后一刻,薛芸不知为何犹豫了。
仅刹那,就足以叫魔主逃脱。
庞晓山逮住机会,效忠魔主,兢兢业业替他做事。
即使后来薛芸又联手饕餮,将魔主封印入深渊,他依旧靠着从魔主那得到的好处,扬名天下,甚至还成了青云宗的宗主。
魔主不许他更名。
庞晓山曾经确实担心自己做的事被捅出来。
直到修为大成的那天,他窥破了天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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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捏住。
昭瓷骤然间喘不过气,鼻腔里,隐隐闻得草木枯败的气息。但也就刹那,一切恢复如常。
耳边心跳声好似比之前急促,却不是她的。
她脸贴着少年的胸膛,鼻尖被撞得发疼,手腕也是,冰冷的力道收得很紧,禁锢着她的一举一动。
除了方才那下,昭瓷什么也感受不出来,但也知道有事情不对。
好一会儿,薛忱收了手,将她身子扶直,又把帷帽理正。指尖隔着那层纱,不经意地碰触到她的耳尖。
有点别扭。
昭瓷不自觉躲开,边揉着他碰过的地方,边小声道:“我自己来,谢谢。”
隔着薄纱,被她自己揉红的耳尖依旧醒目。
薛忱定定看过半晌,俶尔弯眼,像找回点场子似地恶劣一笑。
“行。”薛忱懒散应道,松开攥她的手,退后半步。
喧闹依旧,那股子别扭感却比方才更甚。
再退就要贴着陌生人了,昭瓷往前挪挪,又问:“怎么了?”
“没事。”薛忱笑容加深,眼底却满是寒意,“来了点恶心的东西。”
恶心的东西。
昭瓷怔愣,记得小说肯定有提过什么。可脑子里就像蒙着层雾,有东西一直想不起来。
汹涌人潮自身侧用过,昭瓷立在原地,头顶艳阳依旧,却无端腾起股寒意。
突然的,清脆的少年之音响起:“昭瓷。”
她骤然回神,迟疑地眨眨眼:“嗯。”
又补充:“在的。”
人流没有半分停歇,昭瓷呆立的那会儿,差点就被推攘着往旁边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