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告辞时,薛忱蓦地抬手,取下她发间插着的枯草。
“练剑有所失误,本就是正常的。”他将枯草捏在指尖,转了转,抿唇轻声道。
昭瓷仰起脸,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眯眼。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能做好的事没有做好,那就是不对的。】
“昭瓷!”涂珊珊手作喇叭,隔着老远喊她的名字。
昭瓷忙转身,踮脚伸手向她示意。
再回头时,面前陡然出现了只银光凝作的小狗,从这儿小跑到那儿,冲她摇起尾巴。最后又在她眼皮底,“嗙”的一下,化作一团繁花,小声地炸开在空中。
像是飘落的星子,悄悄沾在了她的睫毛上。
昭瓷不自觉弯弯眉眼。
身侧早没了那道白色身影。
艳阳高照,清风和煦,赤金的饕餮纹兀自消失于汹涌人潮间。
第017章
清风和煦,疾驰的身形陡然搅碎一地树影。
玄黑劲装的少女立于长剑上,神色漠然,轻描淡写地穿梭天地间。
“瓷瓷,你该换衣服了!”涂珊珊的脑袋从墙后冒出,“表彰大会要开始了。”
昭瓷微微点头,从长剑一跃而下,结束了今天的御剑练习。
房门合上又大开。
出来时,昭瓷便换了件浅青色的裙裳,衣袖稍显宽敞,腰间以枚别针束起,难以察觉。
“你这衣服,码数不对吧?”涂珊珊边扯着她往宗门大殿走,边蹙眉问。
昭瓷吐舌:“有一点。”
码数确实不对。
但也不是不能穿,拿个别针别着就好,省得再去霓裳阁同陌生人打交道。
“这个表彰大会,真的不能不去吗?”昭瓷试图再挣扎,努力道,“比如我头疼肚子疼,或者摔跤脚瘸了、奄奄一息,可以不去吗?”
“不能。”涂珊珊用看傻子似的眼光看她,“这都是一个医修就解决的事。”
“当众表彰,多光荣的事啊,你怎么老不想去。”涂珊珊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药修的第一名,抬头挺胸好吗?”
宗门大殿近在咫尺。
昭瓷叹气,勉强宽慰自己,反正涂珊珊在里边帮活,同她有个伴。
熟料推门而入时,涂珊珊突然顿住脚步,替她把衣服理好,抱歉道:“我家有急事,请了假,送你过来便回去。”
也就是说……
昭瓷瞳孔地震,眼睁睁瞧着涂珊珊一去不复返。
她绞着裙摆,被掩埋在乌泱泱的人群间,无助又弱小。
放眼望去,找不到哪怕一个熟人。
这些位置还都是紧密连在一处,衣袖挨着衣袖的那种。
窒息。
太窒息了。
“你在这杵着干嘛?”身后传来熟悉、又有些懒散的语调。
她的发带似乎被人扯了扯,脑袋被迫后仰。
昭瓷眼睛一亮。
果然是大反派。
他今日罕见地用了玉冠,墨发高束,白衣翩翩,眉目间是客套疏离的笑意。面庞虽仍显青涩,却不难看出日后的风采。
不论见几次,薛忱这张脸倒是分外惹眼的好看,越看越好看。
昭瓷错开眼,抬手,一点点扯出自己的发带,小声道:“找座位。”
都说两害取其轻,昭瓷又不是个记仇的,早些时的不满早做云烟散去。
在满是陌生人的状况,看见薛忱,就同见了救星似的。
薛忱看她眼,没再说话,选了最后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斟酌片刻,昭瓷挪着步子,赶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她试探地问。
【希望大反派不要介意。】
【球球了呜呜,孩子真的不想被陌生人挤在中间。】
“随便。”薛忱微弯眉眼,将身侧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
昭瓷舒口气,如蒙大赦般坐下。
她就想坐靠窗的那个位置。
左手边是薛忱,右手边是堵墙,又在角落,非常适合她。
落座后,薛忱没再同她说话,双手环胸,闭目养神,瞧着恹恹的。
昭瓷想了想,起身,将窗帘拉过半边,挡住角落的阳光。
【大太阳底下睡觉太难受了。】
她双手撑脸,习以为常地开始发呆,没注意到薛忱在这时睁了眼,侧首望她,又很快地收回目光。
时间已到,长老席却空空如也。
周围有不少弟子不满嘟囔。
昭瓷无甚感觉。
扫眼身旁少年,看样子是睡着了。
困意兴许是会传染的。
昭瓷也打个哈欠,微晃脑袋。
不知何时起,窗外下着连绵细雨。
药修追求同草木合一。
当第一滴雨珠落下,叩击在叶片,啪嗒地碎开,复又承起万千珠玉漫洒时,于草木声音里,昭瓷隐隐察觉事情有所不对。
身边有些微动静,原先熟睡的少年缓慢睁眼,打着哈欠,漫不经心道:“天色好暗了。”
他显然在同她讲话,微微侧首,漆黑深邃的瞳仁里映出穹幕一瞬而过的闪电。
稍一犹豫,昭瓷缓慢凑近,小声开口:“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
她入门晚,实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倏忽间,宗门大殿内常年燃着的烛火,罕见地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