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昭瓷缩了缩脖子,小声埋怨:“还没好吗?”
“快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位置。
“咔嚓”一声,别针扣实,薛忱也松了手。
昭瓷慢吞吞挪回原处,与灵魂出窍似的石罂花相对发呆。
满室寂静。
骤然间,少年平静温润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我如果,我当众送你九十九朵玫瑰花,你会高兴一点点吗?”
昭瓷:“……?”
她瞳孔地震。
那是地狱,绝对活生生的地狱。
【给社恐人当众送玫瑰花,你是真敢想啊。】
【不是讨厌我到某种程度,应该都想不出这种好主意吧?】
【绝了,真绝了,哪个社恐人听了不觉得炸裂。】
昭瓷面无表情回头,想瞧瞧他是怎么泰然说出这番话。
转身时,满脸骇然。
“你的眼睛……”昭瓷本能地后退,又飞速掏出帕子上前。
覆上去的刹那,绢帕立时变得绯红。
上次,他浑身温度低得吓人;这会儿又烫得可怖,像是冬日里熊熊燃烧的炭火。
“你在发烧。”昭瓷一手用帕子抵着他的眼睛,另只手在芥子囊里掏着。
倏忽间,伴着好闻的清香,薛忱脱力般地将额头搭在她的脖颈处,身体又尽可能保持着距离。
脖颈处的温度烫得吓人。
“是宋鸣说的,他说这样姑娘家就不会生气了。”薛忱的嗓音里却带有浓浓的愉悦,“但我就说,你肯定会更生气。”
衣领处湿了小块,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的碎发戳在脖颈上有点儿痒,昭瓷略一瑟缩,又听他用似是梦中呢喃般的语调很轻很轻地说道:“我不讨厌你的,昭瓷。”
“一点也不。”
第030章
奇奇怪怪的话。
昭瓷缓慢眨了眨眼, 没在意。
“翻篇了,你骗我那事已经翻篇了。”她轻声开口。
有时候,昭瓷连自己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在意。
薛忱那种会让她晕乎的话, 就更不想在意了。
“就快好了。”昭瓷蹙眉,摁住面前少年的肩膀。
她从花盆样的容器里取出帕子,拧了拧,小心地将薛忱双眸不断外渗的血珠擦尽。
屈起的尾指,偶然不经意碰到他睑下的那颗红痣。
薛忱霎时一僵,抿抿唇,神色明显有些许不自然。
“我自己……”他睫毛上下颤抖,轻声道。
“喏, 给你。”昭瓷收手,将沾湿的绢帕递给他, 平静问道, “你看看你用哪只手接?”
她的目光下移, 径直落在薛忱垂于身侧的两只手。
玄黑衣物看不出任何异样。
总体来说,能当大反派的确实都不是一般人。
要换了昭瓷, 左手骨折, 右手扭伤, 只会神情扭曲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绝对不会像薛忱这样, 云淡风轻, 甚至方才还能用右手帮她别别针。
薛忱又一抿唇, 不说话了。
由着昭瓷替他将渗出的血珠擦尽,又拿条湿帕贴在他额前。
四面沙沙作响,黑暗里隐约听闻窸窣声, 像是软骨的爬虫徐缓而过。
一股寒意顺着昭瓷的尾脊骨上攀。
她环顾四周。
石罂花仍陷入诡异状态,任凭昭瓷如何喊它, 都一动不动。
薛忱也是,处于半梦半醒间,只在察觉到她目光时投来虚弱的一瞥。
昭瓷又想起方才他双眸冒血的模样。
太怖人了。
她头一遭知道,人是可以流这么多血的,从眼睛里。
余光瞄向四周,昭瓷呼吸一滞。
【啊啊啊——】
“怎么了?”薛忱骤然睁眼。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也未察觉到周遭有异样,只突然间听见昭瓷前所未有的尖叫。
【我知道修士怕蜈蚣很丢人,可我就是怕啊。】
【一只两只三只……捏妈,这起码得有五十只。全族旅游吗?】
【我可不可以挪去大反派身边?他那里好干净——但这好像很突兀啊啊啊。】
“没事。”昭瓷语调平稳,双手不自觉绞着身侧衣裙。
薛忱微蹙眉,将那没有聚焦的红瞳转向她,温声道:“过来。”
“啊?”昭瓷愣了愣,没动。
“到我身边来。”薛忱又重复一次,抿唇,轻笑着反问,“或者,你想继续和那堆蜈蚣待着?”
昭瓷吐了吐舌头,提起裙子,小跑过去。
在她起身刹那,一道银光闪过,那群蜈蚣受惊般掉头就跑。
坐下时,她就开始对着前边的石壁发呆,想都没想,习惯性道:“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薛忱“噗”地笑出声,神情分外古怪,摇着头道:“谢谢你的夸奖。”
面前是片绘有诡异图画的石壁。
所以,这是在哪呢?
昭瓷陷入沉思,黑不溜秋的,头顶还会漏水。
“这座山叫不周山,薛家以前举行祭祀就是在这儿。”薛忱蓦地开口,解释道,“这儿曾用来镇压妖魔,覆灭后,便成这样的空壳了。”
墙上图纹不时流转彩色的光泽,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