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血雾离开后,他视力慢慢恢复了,清晰地看见姑娘家面上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明显是被利爪似的东西划出来,血迹斑驳。
她离得这样近,前所未有得近。
薛忱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两人神魂间的联系。
他果然猜得没错。
饕餮的算盘打得可真响亮。
薛忱又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偶尔的,他的指甲盖会有意无意陷进她的指甲盖与肉的缝隙,不轻不重刮过,留下很轻微的痛意。
“薛忱。”昭瓷喊道,等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后,她深吸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垂眸又骤然抬头,“你刚才不是问我,去你的识海里做什么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这个道理她一直懂的,但到自己身上,就总也搞不明白。又担心他杀掉她,又担心他弄些她不懂的——像之前那样一会儿想杀她,一会儿对她好的操作。
可能还担心他生气失望吧?
她也搞不懂。
之前她一直想着,出秘境后,趁没人发现解决掉这事,让一切恢复正常。
可像今天,薛忱替她挡那一下,就是完全没必要的,是完完全全由她的隐瞒导致。
是错误的。
薛忱眯起眼,指尖轻轻抚过昭瓷脸上结痂的疤痕。
她还在继续说着,不知所措的:“你摘掉的那只耳铛,是饕餮用来结契的。我进你识海里,是为了神魂契。”
她说完后,少年的面色异常平淡,甚至还好心情地轻笑一声。
是不带任何阴霾,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的。”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姑娘家那张光洁的面庞,微弯眉眼。
昭瓷愕然:“那你为什么……”
“我想听你告诉我。”薛忱轻笑着,将她本就扎不紧的发丝打乱,牢牢捏在手心。
那条银白的发带,被一圈圈缠在他的手腕上。
猜到的,和亲口听她说,完全是两码事。
他要亲耳听见,她站在了他这边。
略一思索,薛忱“唔”了声,还是多加解释:“是替你挡那一下才确定的,没想骗你什么。”
只是,当时确实恼火。
神魂契,对薛家人来说可真真是种耻辱。
昭瓷猜他这么说是因着之前她说过的话,便摇摇头,轻声道:“神魂契的解法,你知道吗?除了死以外,不管做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对不起。”她轻声道,又像是怕他听不见,提高音量重复一遍,“对不起。”
薛忱定定看了她良久,微摇脑袋,突然笑着道:
“昭瓷,低头。”
昭瓷没有多想,愣愣地照做。
脖颈骤然传来轻微的刺痛,她微一瑟缩,拖在脖颈后的力却不许她退缩。
薛忱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几乎触及到跳动的血管。
“什么感觉?”他轻笑着问,嗓音里有股奇怪的愉悦,“结了神魂契。”
所以怪不得呢,靠近她的时候,他体内翻涌的魔气会骤然平息。
神魂契对薛家人的效用,不就在这?
她会像把钥匙,将魔气严实封锁。
昭瓷身子不自觉紧绷,闻言骤然回神,诚恳道:“担心你杀我。出秘境后,碎尸万段、魂飞魄散的那种。”
她总是会在这些事上格外认真。
就像之前,会把他的玩笑话当作欠债宣言。
“我当然不会杀你。”薛忱笑了笑,眉眼弯成昨夜悬挂在她窗前的月牙,“不要总觉得我想杀你啦。”
换做别人,他可能就直接杀了。
可换做昭瓷,倒还挺有趣的。
“神魂契啊,我当然会爱护你、重视你,以你为先,随时准备用命助你得偿所愿。”薛忱对神魂契相当熟悉,像是背台词一样不带感情地诵读。
末了,他还笑着问:“你觉得呢?”
第038章
巳时正点, 艳阳高照。
浅青色衣裙的姑娘家快步疾行,手里端着碟糕点,裙袂纷飞间, 偶尔可见双未有纹路的同色绣鞋。
昭瓷神情相当严肃,有种奔赴战场的决然。越是前走,整张脸绷得愈发紧。
她停在房门前,抬手,又骤然放下,深吸口气,将早想好的台词又排演了一次:“早上好,我是昭瓷, 我来给你送糕点的。”
屈起的指节反复前进和后缩。
半晌后,昭瓷放下手, 神情飘忽, 心想薛忱应当还没醒, 那她晚些再来也不要紧吧?谷雨也说了,这个糕点不怕放。
“师妹!”
远远传来声热情的呼喊, 靛青色长衫的男子冲她挥手。
昭瓷一惊, 下意识地用身体遮住门把, 她冲宋鸣冷漠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庞叔事在先, 幻觉事在后, 她现在很难对宋鸣燃起半分好感,颔首都是勉强应付同门的礼节。
宋鸣手抚下颌,像是家常客套般, 不经意开口:“昨日魔潮来袭,有村民说, 看见魔潮源头是薛师弟的房间。也幸好我了解薛师弟的为人,及时澄清,才没叫旁人误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