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舒很不乐意,在她外公病情稳定下来以前,她只想尽可能地陪伴老人家。
不过晚上趴在住院部的长凳上写作业时,她也确实煎熬。
先不提盆栽旁边的小飞虫, 光是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和不断走动的脚步声,就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写字。
她现在所在的是文科特色班, 顾名思义, 选的小三门分别是史地政,要写的东西特别繁冗。
后面偶然碰见了夏安, 对方似乎对医院熟悉许多, 带她去了拐角处一个有桌椅、光线充足的地方。
“这里是指引台, 负责的人已经下班了, 你要写作业可以用。”
徐望舒听着男孩细心的解释,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只是笑了笑, 轻描淡写:“来得久自然就熟了。”
徐望舒看着他的笑脸,却觉得事情未必像表面这么轻松。
像她外祖父这次脑梗晕倒, 她吓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觉,半夜总是心悸,生怕老人突然就离开了自己。
而夏安呢?
他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吧?
虽然知道打听隐私不好,但徐望舒还是忍不住追问:“你不上晚自习的话.叔叔阿姨不反对吗?”
对方似乎微讶,随即摇了摇头:“他们.没办法管了。”
徐望舒没听明白少年话里的深意,还以为夏安的父母是那种特别尊重孩子意见的放养型家长。
“真好啊.”她还有点小羡慕,“我妈就不准我陪我外公。”
夏安颔首:“你母亲也是关心你,当然,不管怎样陪伴家人最重要。”
徐望舒抬起头看他,因为对方的话完全说到了她心坎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瞬间,她觉得旁边这个俊秀清雅的美少年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了。
他从一个抽象的、象征着校草与天才的符号逐渐变得具体,可以触碰。
也许是因为这点,徐望舒也不再那么拘谨。
她试着请教了他几个卷子上不会写的数学问题,对方也没有摆架子,借了张草稿纸飞快地给她写过程。
学神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徐望舒跟得有点吃力,对方干脆把自己写完了的试卷给她,还附赠了课上的笔记。
“我得回去照顾我奶奶,你自己先看,看不懂可以拿回去,有空再还我。”
他为了拿资料来回跑,徐望舒已经很感激,又怎么敢要求更多:“可以了,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对方挥了挥手,“毕竟你之前也鼓励过我。”
“嗯?”徐望舒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什么时候鼓励对方了?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现在,徐望舒一直惦记着这个问题。
见到夏安本人后,她忍不住开口了:
“昨天你说鼓励.是什么意思?”
夏安把厚实的笔记本从裹着纱布的左手换到右手拿着,闻言轻睇了她一眼。
“青松寒不落。”
徐望舒顿时反应过来,接着便涨红了脸——
那句话,虽然是她说的,但也是夏安故意引她开口,怎么就算鼓励了呢?
“不、不至于吧?”
夏安露出清风般宜人的微笑,却没有多言。
其实他已经倦于解释,毕竟多说多错,而且借笔记讲题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里面不含任何旖旎成分。
换成别的同学,夏安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可徐望舒不知道,她觉得夏安一笑就让人脸红得无法呼吸,只好把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却发现了对方手臂的异常:
“那个.嗯,你的手怎么了?”
“一点烫伤,”夏安垂眸瞥了一眼,唇角更深几分,“或者说见义勇为的勋章。”
“烫伤?没事吧.哦,我有美宝烫伤膏,”徐望舒忽然想起,好心道,“要不要拿给你涂一下?”
“不用,都过好几天了,”夏安摇头,“而且我这边有药。”
徐望舒稍微有点失望,但还是扬起语气:“好吧。”
两人门口交谈几分钟,教室里已经多了些异样的声音。
闫佳怡特地问她前排的王子奇:“喂喂,你刚走进来,听到夏安跟那女的说了什么?”
王子奇屁股才沾到凳子,还没坐热就被后面的姑奶奶扯住了后领:“喂.你先别抓着我,这样我怎么说?”
“你赶紧的。”闫佳怡这么急切的原因还是因为顾冬月。
毕竟她的同桌看着和夏安有那么点意思,可别突然冒出个程咬金。
王子奇扶了扶眼镜,递给闫佳怡一个无语的眼神:“就是还笔记呗,那女的原话是‘昨晚借你的笔记和试卷看完了,现在还给你’.”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李烨城也抬起了头,像是听到了关键词:“昨晚?夏安不是没来吗?”
“对啊,他晚自习请假的,昨晚怎么跟那女的在一块?”正在和李烨城比划一道物理题的谢骏飞也分心了,“靠,他不会谈恋爱了吧?”
闫佳怡一惊,下意识地悄悄瞟了眼同桌。
对方正在练习册上专心写着什么,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