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扶手,但海上的夜风凛冽如刀锋,往下一看又是望不见边际的苍茫大海,若是胆小的人一看便腿抖如筛。
她犹豫片刻,却听见身后门被风狠狠拍了回去的“砰咚”声。
然后,她的身后传来少年带笑的嗓音:“别傻愣着,你要是摔下来,我保证接着,放心吧。”
顾冬月只能回眸瞪了对方一眼,佯装镇定:“闭嘴。”
简维星眨眨眼,比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少女单手捂着胸口披肩的系带,另一只手压裙,深吸气,随即抬腿往上走。
咸湿的海风将她及踝的白色长裙吹得高高扬起,在天空的月辉下犹如一簇盛放的百合。
少年鼻翼间顿时充盈着顾冬月身上素雅而又朦胧的鸢尾花香。
“咳.”他先是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随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将手臂虚框在她背后,仿佛悄然护住随时会惊起的蝶。
楼梯漫长,两人的脚步在钢板上发出踢踏声响,不多时,变觉着空气温度越降越低。
顾冬月顿步,轻轻平缓吐息,朝上望去约莫还有五六米高的阶梯。
简维星在后面手掌微动,最后还是没敢扶上她纤薄的腰线,只能沙哑着嗓子提醒:
“再坚持一下。”
顾冬月为难地颦眉,不是她矫情,而是最后那一段梯子,不知怎的断了一小截台阶,中间看着有点空,她心里不安。
当然,她也不打算回去,毕竟都快走到塔顶了。
简维星探头,往前瞅了瞅,恍然:“你让一下,我先上去,再拉你。”
少年无所畏惧,意外和风险都只是他渴望征服的障碍。
顾冬月扶着楼梯把手,侧了侧身,将位置让给简维星,同时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小心点。”
这点零星的关怀立马就让少年笑得露出雪白犬齿,在夜色下如同大型野兽般亮锃锃的:
“绝对保证安全!”
顾冬月盯着他,见他轻舒长臂,腿一迈,轻巧地越过了断裂的那一节阶梯,安全落地。
“现在到你了,”少年盯着她,将手伸出,“抓紧我,过来。”
顾冬月看着放在自己面前淡蜜色的宽厚手掌,可以看见指腹和指节侧的厚茧,俨然是久经训练的体育小将。
很可靠的感觉。
她这么想着,便也自然地将右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感受到那抹柔若无骨的细腻,简维星的喉结滚了滚,接着小心翼翼地握住。
双手交接的刹那,一只手炽热,一只手微凉,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肌肤直达彼此的神经,激起轻轻的战栗。
顾冬月有些不适,但还是咬紧了唇,调整呼吸。
简维星将她紧张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捏紧了她的手,缓慢道:“像刚才一样,不要瞻前顾后.”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抬腿跨过空梯,踩在了下一级台阶上。
简维星被她一扯,反应得也很快,另一只手立即跟上,抓住了她左边胳臂。
因为楼梯宽度有限,两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撞在了一起。
“嗯!”她的手臂抵在他胸膛前,如同撞上一堵高墙。
简维星再一次感受到了女孩柔软而又纤细的身体,如同慌乱的白蝶坠入他的怀里。
作为一个正常的荷尔蒙活跃的青春期少年,他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明知不合时宜可身体依然迅速地升温发热。
顾冬月站稳后,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眼睫毛紧张地扇了扇。
“喂.简、简维星,可以了吗?”
她的头顶刚刚齐平他的下颌,如同一只刚好可以嵌入他怀里的小天鹅,白皙的脖颈微微向后仰起,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气。
简维星屏住呼吸,眸色渐深。
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沉默,但顾冬月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眼神里蕴含的滚烫热意。
她只好推了推他,甚至不惜碰了下她曾经非常嫌弃的、少年坚实而饱满的胸肌:“快走,别发呆!”
简维星这才回过神来,耳垂红了一片,讷讷地松开了手:“哦,其实刚才.我就是怕你摔了。”
顾冬月又不是傻子,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话放在此刻不要太合适。
她瞥了少年一眼,转身就走。
最后一段台阶,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
他们终于来到了高塔之上。
塔顶可移动的空间不大,栏杆是白色的,有些部分生锈褪色,变得痕迹斑驳。
顾冬月仰起头看着今晚的夜空,偌大的玉盘清晰可见,素白的辉光如水般流泻,在黑青色的海潮中折射出钻石般的银白。
风很大也很凉快,甚至因为掺杂了海面的水汽变得格外湿润。
顾冬月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远离宴会厅,远离母亲,远离应酬.
此刻世界上只剩下她.以及一个安静的简维星。
大海的宽阔无际总是让人心旷神怡,顾冬月被前所未有的新的视觉感受震撼着——
现在,这里离天空真的好近啊。
黑夜仿佛从她的双手流动而过,月色也凝聚在她的指尖,犹如可以敲响的琴键。
海风凛冽如刀刃,可她竟也不觉得冷,只觉得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