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苑坐起来,背靠着软垫,主动与他讲话。
“阿岭,你可是还念有修道之心,此次还俗,想必是委屈了你吧?”
沈苑只听薛维说过,薛岭小时候身子骨弱,家里找了个道士给他作法祈福,没想到,薛岭渐渐的迷上了修道。
十五岁时,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出家当了道士,断绝红尘,过年时才回家探望父母与兄长。
沈苑嫁进薛家之后,也没见过这个弟弟,关于薛岭的事情,不过是听丈夫与下人谈及才得知。
薛岭莞尔,深邃目光如一潭死水。
他放下手中泛黄的古书,道:“刚还俗时,确实心中有芥蒂,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兄长走了,我若是不回来,家中父母该如何,嫂嫂又该如何?”
他漆黑如夜的双眸,紧紧盯着沈苑的眼睛。
“嫂嫂这般柔弱,若我不回来,如何能撑起这个家,倘若受人欺辱了,又有何人撑腰呢?”
沈苑被他瞧得不自在,如今往后暗里挪了挪,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点头道:“咱们家家大业大,你若是不回来,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薛岭有些炙热的眼眸,又冷却了许多,恢复以往的淡泊,云淡风轻道:“我起初以为对这世间已无眷恋,出家后了无牵挂,一心修道。如今时隔已久,回到了家中,见着父母与嫂嫂,又有了挂念。”
沈苑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听得云里雾里,琢磨不出其中意味。
薛岭再次盯着她:“嫂嫂放心,此次决定还俗,今后便不再出家了。以后一定会照料好薛家上上下下,照顾好父母。”声音顿了顿,别有意味又添了一句,“也会照顾好嫂嫂的。”
沈苑轻轻点了个头,没再说什么。
可怜沈苑新婚堪堪过了三个月,新妇变寡妇,旁人一片唏嘘。
日子一天天过着,又过了小半年,沈家这边来人了,沈母见不得自家女儿守寡,跟薛家父母商量,想要接沈苑回沈家。
薛家父母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对沈苑这个儿媳疼爱有加,也不可能就这么让她独守空房一辈子。
于是点了头,说找个好日子,就送她回去。
薛岭却是眼底稍红,暗里捏紧了拳头,夜里闯入沈苑房中,问道:“嫂嫂可是要听从家中安排,回到沈家去?”
沈苑性子温吞,犹犹豫豫,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嫂嫂是如何想的,告诉我。”他站直身子,高大身形背着光,投下一方黑影,罩在沈苑身上,“嫂嫂若是回娘家去了,我也无所眷恋,还是出家继续当道士吧。”
沈苑湿漉漉的杏眼瞪圆,仰面看他,“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若是再出家,薛家该如何,你爹娘该如何?”
“万事随缘吧。”他稍稍俯身,黑得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沈苑的脸,“嫂嫂若是继续留在薛家,我有了牵挂,也就不出家了。一切,全由嫂嫂定夺。”
说完,长腿一迈,离开了屋子。
沈苑愣怔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又不是木头,如何感受不到薛岭那涌动的情绪。
不知何时起,他总喜欢在后院雨亭下看着她,摘一朵月季放她屋子的窗台上,一日三餐来陪她吃饭,事无巨细跟她报知薛家的生意。
自己做了簪子送给她,送她几本道家典籍,时不时问她看过了没。
沈苑越是躲着他,他越是靠近,穿着薛维的旧衣站在她面前,打趣地问她,自己和兄长像不像?
每每这时,沈苑只能低着头离开,却被他困在屋里,二人一言不发,只有灼灼气息在翻涌。
在薛岭无形的压迫下,沈苑只好同父母说,自己再为薛维守丧半年,满一年了再回去。
父母得知她对薛维也是留有余情,便不再多说,一切皆听她的。
沈苑继续在薛家过着,除了小叔子有意无意的靠近,日子也算过得安宁。薛家父母待她极好,嘘寒问暖,把她当亲女儿看待。
秋高气爽,沈苑说要回娘家看看父母,薛家和沈家不同州,来回得坐一天的马车。薛母贴心地备上厚礼,叫沈苑带回娘家去,莫要失了礼分。
薛岭站在后面,目光要化为实体,一直看着她,只是问答:“几天后回来?”
沈苑:“十日。”
薛岭点头:“嗯。”
薛岭在家等了十日,却不见沈苑回来,他心里砰砰直跳。
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却听说,有人上沈家提亲了。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来到沈家。
在沈府门口碰上沈苑的母亲,沈母道:“小叔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嫂嫂回去。”
沈母目光有异,言辞闪烁:“苑儿她许久没回来了,家里几个姐妹都想她,大家好好聚一聚,过几日再回去吧。”
“过几日是多久?”薛岭毫不避讳地问道。
“这个......我哪能说得通啊。”
“我去看嫂嫂。”薛岭长驱直入,进了沈府,在里院找到沈苑,并没有什么姐妹在叙旧,只有沈苑一人在闺房里看书。
他也不敲门,直接进入,修长挺拔的身形立在她面前:“嫂嫂不是说,十日后回去吗,延了时日也不告知一声,害我担心一场。”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这是在自己家。”
薛岭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玉镯,放在手里把玩:“我听说有人来沈家提亲了,可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