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仿佛鹌鹑般缩起脖子。
谢寺卿捋着须:“由于此次参宴人数众多,恐诸位人手不够,故而除了上回遴选的三家食肆,上头额外点了几家食肆的人也一并来帮忙。胡少卿,请几位出来见见吧,免得认错。”
徐淇正拿着刀在单间处理羊肉,听见传唤,手上的刀一抖,锋利的刀刃差点儿就划到手上去。问清是谢寺卿要向众人介绍他,他心中一喜。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净了手摘下围裙,跟着来人往外走。
原来攀上肃伯就有这等好事,怪不得自己那位大哥那么藏着掖着。如今大哥已然成了肃伯的弃子,自己正好补上。徐淇美滋滋地出去。只要在众人面前露脸,再大展奇才在宴会上出头,外头人怎知自己是如何进得宫来,只知道自己是进了宫,那自己就是独一份……
美梦还没做完,他就看到谢寺卿面前立着的另外几人,面色一僵。玉食可是第四名,他求爹爹告奶奶,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得了这个机会。那高升楼可是初选最后,复选一看也有大失误,他们的人为何也在这边?
就在此时,谢寺卿已然看见了他,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待他过去后,谢寺卿便冲众人道:“百年、锦绣和青鸟食肆三家有自己的菜肴需要制作,因数目较多,胡少卿,各自再派两名粗使过去帮忙。其余人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便可请这边的几位进行帮忙。”
与自己所料想的大展奇才名震长安不同,谢寺卿连他们的名字都没介绍,只笼统说了一个这边几位。而且,他们的位置居然是帮忙,他怎么能甘心?
等到散会后,徐淇腆笑着拦住谢寺卿:“谢寺卿,之前遴选的时候,我们食肆的红羊枝杖可是得了众人好评。不知,这回可能让我试试这道菜?”
谢寺卿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
徐淇笑容更灿烂:“某姓徐,来自玉食。”
“哦,玉食,有点儿印象了。”谢寺卿笑道,“我记得玉食的当家人叫徐……什么来着?”他看向胡少卿。
胡少卿沉思片刻:“是不是叫徐源?”
谢寺卿抚掌:“对,正是徐源,瞧我这记性。”
徐淇的笑比哭还难看:“徐源是我长兄,我叫徐淇。”
“哦。”谢寺卿点了下头,“那他为什么没来?可是有什么不适?我还想着他来了,让他做一回红羊枝杖,跟咱们的厨子们做的比比看呢。”
徐淇语焉不详地讪笑道:“他有事实在脱不开身,其实在玉食,红羊枝杖大部分是我在做,不如让我试试?”
谢寺卿正要说话,就听见一个清丽的女声:“谢寺卿,关于昨日的菜,有点儿问题想要请教你。”
“哦?徐娘子可有什么想法?”谢寺卿撇下徐淇,往徐桃那边走去。
徐淇眼睛一亮,又闪过一丝愤怒,理智及时回笼,他又忙收回愤怒,笑着凑近胡少卿。
“胡少卿,我的菜快出锅了,请您老尝尝?”又一个署丞抢先一步请走了胡少卿。
徐淇看着三三两两离开的众人,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剩下,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高升楼的人跟在光禄寺的人身边那狗腿的模样,徐淇心中都快炸了。然而,这里是皇宫,他也没法炸,只得寻了两位看上去比较有资历的署令,凑了上去。
然而,这一波倒贴并没有结果,他们纷纷摆手表示暂时不缺人。最后,一个年轻署丞喊了他:“那边玉食那位,帮我把米搬过来一下。”
他一个堂堂主厨,居然沦落到搬米的地步?徐淇这下才真的是想要转身就走,但是理智还是拦住了他。他立刻瞪了身侧的王老八:“还不快去搬米。”
王老八心中暗骂着去了。徐淇还想要再寻些门道,又听到那署丞道:“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搬米,快着些,误了午膳,上头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给你说。”
徐淇只得灰溜溜地去搬米。搬着米路过单独的厨间时,他看到徐桃和谢寺卿在罐子前说着什么时,鼻间轻哼一声:告状吧,随便怎么告状。我就不信,你还能用这些食材做出什么好菜。
徐淇胸有成竹地等着,却没有见到谢寺卿寻人,心中有些疑惑。当他搬完米又搬完面,最后终于搬完碗碟后,他刚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瞧见几个年轻署丞快步从他们身边经过:“快,快去瞧瞧那汤,据说香得不得了。”
“什么汤啊?”喊徐淇帮忙的署丞忙拉住他们。
那几位署丞忙道:“百年食肆的几位娘子啊,昨日便开始做准备,这会儿汤总算要好了。据说盖着盖子都那般香,不知道揭盖得多香。”
“真的吗?那我也要去。”那署丞立刻加入了他们,一道过去。
不可能!徐淇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用那些食材做出美味?该不会,是故意吹的吧!徐淇三步并作两步,忙跟了过去。
他刚站在门口,就瞧见徐桃用帕子垫着,小心翼翼揭开了一只砂锅盖。随着白色的雾气腾起,一种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徐桃盛的第一碗递给了谢寺卿。他低头一看,海参、鹌鹑蛋、鳆鱼、蹄筋等等,各种各样的食材都有那么一点儿,这就有了大半碗了,还有那其中微微晃动的汤,一看就十分诱人。谢寺卿并没有先吃菜,而是先舀了一勺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