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云柔准备上楼,最后看了眼地上,垂眸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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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柔母亲早逝,跟随父亲长大,但父亲好赌成性,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最后把她也卖了。
七岁那年被卖进百花楼,花妈妈见她模样清丽,乖巧听话,对她不差。但云柔也知道,花妈妈是有目的的,精心栽培她,装扮她,就等日后有个好价钱。
终于,在十七岁这年,溪川的知府王泉看上了她,帮她赎身,抬进府纳她为第四房妾室。
云柔到现在还记得百花楼其她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记得花妈妈嬉笑满意的面庞,数着银子对她说:“你命好,能被王知府看中是你的福气,进府以后荣华富贵,比在这里伺候人好不是。”
她也记得好姐妹兰铃艳羡的眼神,说:“阿柔,你真幸运能被王知府看上,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不管谁从这里出去,都要帮对方一把。”
“阿柔,别犹豫了,多好的机会,给人当妾比在这里好。”
那时云柔也是这么想的,给人当妾,总比在百花楼好,而且王知府大小是个官,进了府里,总归是不差的。
可她们不知道,百花楼是魔窟,那王府就是地狱。
云柔长得貌美又年轻,进了府就收到了打压与排挤,几个小妾整日争来斗去不说,王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她夹在其中何其无辜,被王夫人拿来当枪使,最后又狠心的了结她。
王夫人:“小狐媚子,把老爷迷得团团转,把她的脸划花,看她怎么见人。”
一刀一刀的割在脸上,比死还难受,她满脸是血,衣裳被血水浸透,来不及喘气,王夫人又把毒药灌入她的嘴里。
苦涩难闻,灌入喉咙没一会,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失去知觉。
再一睁眼,她不是在王府,而是在百花楼,尚未赎身,也没给王知府当妾,她重生了。
今早醒来,她坐在镜台前,不可置信的一遍又一遍抚摸自己的脸,方才确认,她真的没死,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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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柔,花妈妈让你下去。”
她的房门未关,不冷不热的嗓音传进来,惊醒了呆愣的云柔,她回过神来,对着门口的人一笑,随后下楼。
“挺厉害,王知府来了。”
云柔一怔,回头看着她,想起来了,今日是王知府给她赎身的日子,真巧,偏偏这个时候重生了。
她往楼下瞧,看见花妈妈弯着身子站在一中年男子身旁,谄媚的陪着笑脸,不敢大声说话。她再回头看看姐妹们议论的神情,情绪没起伏。
“就她命好,王知府见了一次就要给她赎身。”
“可不是,要纳她为妾呢,日后可比我们过得好。”
无视身后的声音,云柔一步步朝楼下走,逐渐靠近,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藏在衣袖下,不自觉的握紧。
花妈妈看见她下来连忙拉过她,笑道:“哎呀,乖孩子,好福气呀,王大人要给你赎身,以后你就是大人的第四房妾室了。”说完冲王知府笑笑。
“云柔,跟本官回府吧。”王知府戳着手说了句。
云柔怯怯的睨了眼,全身发凉,手指紧了又紧,她想到冰凉的刀子割在脸上,鲜血直流,那碗泛苦的药灌入喉咙疼痛难忍,更没忘记临死前,王知府晦气的语气。
“死了就死了,买来的玩意,直接扔去乱葬岗。”
那般对待她,不把她当人看。既然重来一次,她定然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我出生卑微,高攀不起大人,也怕污了您的府邸,便,不随大人回府了。”
此话一出,不止花妈妈和王大人愣住,上头看戏的姐妹和兰铃也吓了一跳。
今日之前,百花楼的人都知道王大人要给她赎身,抬她为妾,怎么的过了一晚,就变卦了?莫不是魔怔了?
王大人气得手指着她,花妈妈赶忙安慰一番,然后对着她吼两声:“你脑子坏掉了?赶快给大人赔不是。”
花妈妈夹在两人中间,满脸笑意,“大人莫生气,肯定叫你满意。”
她朝云柔使眼色,谁知云柔愣是站着不动,打定主意不想跟王大人走。
“云柔福薄,当不起大人的厚爱。”她弯弯膝,转身朝楼上走,不顾身后王大人气愤的吼声。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眼,花妈妈低头哈腰,给王大人道歉,还说回去好好教训她,一定要她同意。
云柔敛眸,不管不顾的回房,她径直略过姐妹们惊讶的眼神,当她们不存在。
刚进门,兰铃就冲进来,关切的问她:“阿柔,你干嘛不愿意?姐妹们都羡慕你,这么好的机会,她们想要都没有,去吧。”
今日之前,她或许会愿意,可今早之后,她不想。
可她该怎么解释呢?
云柔望着兰铃,道:“给王大人做妾真的好吗?”
兰铃想也不想的点头,好,怎么不好呢?不用伺候人,还有人伺候,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多好。
云柔抿唇不语,她不知如何对兰铃说她知道的事,只能藏在心里。
“你不想去王家,那你要如何?在这里过一辈子吗?”兰铃问她。
她当然不愿意,不想给人做妾不想接客,但她也跑不掉,要是逃跑,下场跟兰香一样,会被花妈妈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