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之内,炭火炉旁,一个身影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偶尔还啧啧出声。一杯香茗,一盒糕点,一鼎沉香,真是赏心乐事,尤其还能见那人轻歌曼舞,更胜却人间无数。
领舞宫娥显然对颜初夏有些不服,是以这场编舞也变得异常热闹。宫中人自然是向着宫中的,但司徒蒙林可是慧眼识珠,压根不给你宫廷面子,只悠悠地说道:“绮罗,我司徒蒙林虽然多年不在御前表演,但奉皇上口谕,礼部重托,负责编排舞曲,如果你不服我编排,完全可以回宫自己排演。”
绮罗便是那宫中第一舞姬,年方十七,正置妙龄,人长得冰清玉洁,不染尘俗模样,性子孤傲,自视颇高,要让她低头服输,按照颜初夏的舞步来,那难度可想而知。
向来被人捧惯了宠惯了的人,被司徒蒙林一批,傲气就上来了,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颜初夏,嘴里甚是不屑地轻哼一声:“司徒大人,我承认,林夏的确有几分天赋,但领舞的是我,为什么我要照着她的舞姿改?你这分明是偏心!”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偏心!因为林夏的舞打动了我,而你,没有!让我的心如何不偏?”
绮罗俏脸一红,倔强道:“昱贵妃都说我的舞最好!这就足够说明我的能力!”
呵!连昱贵妃都搬出来了,就算你是昱贵妃j□j出来的,也没骄纵到这地步吧?
颜初夏压根就没想到会惹出这事端来,既然她们要吵就让她们先吵去,自个儿坐到母亲身后,捏捏肩,尽尽做女儿的义务。
林君则一边看着曲谱,一边随口问她今日店里情况,虽然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但总也是要听见放心才好。
母女俩低声交谈,完全无视场内低气压。等司徒蒙林发现时,颜初夏已经被林君赶回家了。
外面风雪正大,颜初夏刚出门又被吹了回来,想想母亲若回去也得顶风冒雪,主要是她怕太晚不安全,所以还是决定留下来等人。
跟看门人交代好母亲离开时叫她,她便窝进暖阁里看书去了。
或许太累,她一本书没看完,人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直到炭火熄灭,被冻醒,她才从榻上跳下来。
“啊!”
睁眼漆黑一片,她一个跳动,直接撞进一个人怀里,吓得她张嘴大叫。很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是我。”
颜初夏背脊一寒,怎么能是这个混蛋!
“我本来是看绮罗练舞的,结果无聊就来暖阁了,顺道看本书,谁知道你在这里,还睡着了……”
颜初夏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推开这个男人,迅速摸到门口,使劲拉了拉——门竟然锁住了!
“东方少倾!”颜初夏火了,她才不相信这纯属巧合呢!
黑暗中,东方少倾阴险地笑了两声,“气也没用,反正他们都已经走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颜初夏心中一暗,默默靠到门板上,她突然想起了前世。也是这样的冬天,在教坊里,她在为除夕御前表演排练舞曲,为了从安王这边得到有利于东方少昰的消息,她决定跟这个人走近点。
她一直知道那日舞台惊鸿一瞥,东方少倾对她存了个心思。某一日,大雪,东方少倾装模作样想跟她来个偶遇,她自然让他如愿以偿地偶遇到了,并且十分配合地让他设计被关在这个暖阁!
对,就是这个暖阁,这里的地形她前世无比熟悉,是以不经人带路也能知道在风雪天最舒服的地方来避寒。
那日的情景跟今天一样,四周漆黑一片,东方少倾嘴里冷笑着,说了一翻话,那个时候她才蓦然醒悟,自己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轻易地将自己送进了恶狼的嘴里。
与其说东方少倾是故意设计她,要与她来翻偶遇,引得红杏出墙来,不如说,他是想玷污这个未来太子妃的清誉,让太子脸上难看。
“你很爱我的太子哥哥?”
“当然”
黑暗中两人的对话,原本已经在记忆的角落里碎成了粉末,可此刻,它们却突然黏合起来,毫无偏差地重新跃入脑际,让她突然记起了很多不想记起的东西。
“你处心积虑不过就是想做太子妃,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太子妃这个头衔?”
“我爱的是他!”颜初夏很肯定自己的回答。
黑暗中幽幽传来一声叹息,凉嗖嗖的,“可是他从来不爱你!我自小与他在宫中长大,只听他说颜家有个才华出众的颜丹墨,从不知道还有一个姿容绝俗的颜初夏!”
东方少倾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将一枚鱼刺扎进颜初夏的胸口,颜初夏沉默良久才说道:“这,我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所以才要倍加努力!否则,她如何忍心能将一个尚未成年的姚崇明推上战场。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用武之地,她向来懂得如何运用更为合理。
而这个东方少倾,说不定也会成为不错的筹码,她坚信,这或许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既然知道,为何还有自不量力?你在将自己往死路上推!”看不清他的脸,语气依然幽冷,颜初夏却莫名地心里漏跳了一拍,如果换做是别人,她一定要以为这是在关心她。
从来,除了她娘,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这个人自然也不可能!即便是今生,她还在怀疑那日婚宴上的杀手可能是安王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