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瞥了端着茶盘快步远去的秋娥一眼,带着一丝提醒的道。
响鼓不用重锤。
听话听音,卓文自然明白李德全的意思。
连忙躬身应道:
“多谢公公指点,奴才受教了。”
小心翼翼的扶着李德全坐在耳房的炉边,倒了热茶。
卓文思量了一番,才语带踟蹰的道:
“要说这秋娥长得并不出众,瞧着做事儿也老实本分,主子平日里也得用她。依着公公的意思,奴才当如何处置,可要撵出咸福宫去?”
在卓文心里,自家主子那就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这阖宫里,所有娘娘,就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这秋娥不过是一个姿色平凡的宫女,连最普通的小主都比不上。
就算有些出头的想头儿,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主子爷又怎么可能瞧得上。
“这人哪,一旦有了不切实际的想头儿,就容易生出坏心思,去做一些蠢事。这宫里头的女人,为了攀高枝儿,什么事儿做不出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年轻不知其中厉害。听我的,早早的打发了最好,免得往后出了岔子不可收拾。”
李德全端着手里的茶碗。
缓缓地撇去上面的浮沫儿,轻轻的抿了一口。
把茶碗放在小几上,望着炉子里明亮的火光。
语气淡淡的警告道。
李德全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非要帮着摇光。
他是为了康熙着想,毕竟在御前伺候多年。
他自然见过太多的邀宠例子。
本朝倒是还好些,皇上本人英明睿智,从不放纵宫里的女人随意争斗。
太皇太后对妃嫔们也管的严。
所以,底下人虽然偶尔也有争斗,倒也都不算太过离谱。
记得先帝爷的时候,因为董鄂妃独得恩宠。
弄得底下的妃嫔怨声载道。所以,好些底层的妃嫔为了争宠,甚至偷偷的向宫外的喇嘛巫医,重金求巫帖求媚-药,试图得到宠爱。
这巫蛊和媚-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损伤了皇上龙体,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李德全对此甚为警惕。
平日里,一旦发现了哪怕一丝苗头,都会及时的处理。
免得真出了什么事儿再后悔也晚了。
“是,奴才明白该怎么处置了。”
卓文对上李德全警告的眼神。
瞬间心里一凛。
连忙起身郑重的应了下来。
“坐下吧,别这么战战兢兢的。你小子运道不错,这往后啊,公公我说不得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呢!”
李德全摆了摆手,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皮肤黝黑的卓文。
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的道。
末了。
有些出神的望着门外不断飘落的明霜。
随意的聊起了朝中的闲话儿:
“今年三藩那边儿打的顺。过几日,颁金节肯定要好好大办一番。前些日子,皇上处死了吴应熊和他的长子吴世霖,听说云南那边儿,吴三桂得到消息,当场就直接气的吐血晕倒了,昏迷了好几个时辰,想那吴三桂年纪也大了,还带兵造反,有伤天和,恐怕这个冬天,是很难熬过去了。”
“是啊,公公。这全赖咱们主子爷英明神武,那吴三桂原本就气数已尽。想来今年的颁金节,宫里肯定比往年热闹多了。奴才听说蒙古巴林部、科尔沁、喀尔喀这些部落的台吉和叶护,也早早的进京恭贺。今儿个晌午,还专门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可欢喜呢。”
“那倒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年纪大了,能见着亲人,心中自然高兴。”
李德全端起炉子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语带一丝笑意的道。
只不过。
这次的李德全,并没有全部猜对。
太皇太后虽然也高兴,却又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高兴。
……
慈宁宫。
灯火璀璨。
太皇太后并没有歇下。
今儿个晌午和皇太后一起接见了科尔沁台吉多尔济,品尝了对方千里迢迢带来的草原马奶酒和风干牛肉。
太皇太后还沉浸在见到家乡亲人的喜悦中。
正兴致颇好的靠在绣榻上。
眯着眼睛。
由着底下的小宫女,拿着美人锤,轻轻的捶着腿。
一旁的苏沫儿一边收拾着茶盘,一边陪着说些闲话儿。
“今儿个格格您心里欢喜,可是吃了不少多尔济台吉带来的风干牛肉,这东西虽好吃,您明儿个却万万不能再多吃了,仔细啊,这肠胃克化不了。”
苏沫儿和孝庄一起长大,关系亲近。
一说起草原,还是习惯叫孝庄格格,孝庄也不以为意。
笑着道:
“你呀,就爱瞎操心。那风干牛肉啊,就是要天天配着奶茶吃才好呢。咱们可都是打小在草原上长大的,这风干牛肉是好东西,又怎么会克化不了。”
“是是是,格格英明,奴婢又说错话了行了吧。反正呀,甭管咋说。明儿个您得停一天,吃点好克化的攒攒肚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