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索额图每到父亲的忌日,便会来书房小坐半日以外。
其他人是不许随意进来的。
但是, 这里却有专门的下人每日洒扫。
虽然院子里缺乏往常的那种生气儿和欢笑。
但是。
整个院子里依旧绿树成荫。
窗明几净, 一尘不染。
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鸟雀轻鸣。
颇有一种宁静的禅意。
书房里。
座位背面是一副字。
用行云流水的草书一挥而就。
“万卷古今消永日, 一窗昏晓送流年。”
红木雕花的桌子上。
摆放着索尼过去喜爱的书籍和字画卷轴。
写了一半的奏折。
赏玩过的奇石和扇面儿。
打开窗户,向外望去。
院子里。
白瓷青竹纹大缸里。
移自江南的碗莲,静谧的浸润在澄澈的清水中,开着粉白相间的花儿。
墙角的青苔散发着清新的绿意。
家里养的虎斑猫轻巧的从院墙上跳下。
轻盈的落在水缸上。
转头望着窗前的主人。
琉璃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半真半假的困惑。
喵呜一声。
便转身悠闲的走开了。
这里的一切。
都保持着原样。
似乎。
主人只是在午睡小憩。
从未离去过。
索额图穿着一身儿宽松的云锦青竹纹禅衣。
负手站在窗边儿。
望着窗外的景色。
蓦地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时光。
那时候的自己, 精力旺盛,总是很顽皮。
最厌烦的便是午睡。
总是趁着大人们都休息了。
偷偷的拿着弹弓, 翻墙追着家里的老猫打石子儿。
为这事儿。
没少被自家额娘数落。
那时候的阿玛, 也和如今的自己一般。
休沐的时候。
总是喜欢穿着宽松的禅衣。
负手站在天勤院的窗前沉思。
想来。
当时的他,或许也和如今的而自己一般。
在这间小院儿里。
为整个赫舍里家族的前途和命运殚精竭虑吧。
索额图望着不远处的斑驳皂角古树。
不由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他。
也是儿孙满堂。
知天命的年纪了。
人过六十, 老之突来。
从今年六月份生了一场病开始。
他便渐渐感觉做事有些力不从心了。
往常在朝堂上奏对一两个时辰, 也不觉得怎样。
可是。
如今却总觉得精神不济。
昏昏欲睡。
就连皇上上个月也专门赐下补药安慰自己,要多保重身体, 不要过于劳心劳力了。
索额图明白, 皇上这是暗示自己该告老了。
就连宫里的贵妃,也托老大媳妇给自己带话,能平安退仕是福,让自己好好颐养天年,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索额图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
自古以来在官场上, 都是上去容易下来难。
尤其是自己这样的高位, 是得罪了多少人才坐稳的,其间的血腥和阴私不足为外人道。
多少人退仕都不得善终。
如今。
能够平安退下来。
绝对是皇上看了女儿和太子的面子了。
可是。
他却总难以下定决心。
一直没有上请求退仕的折子。
倒不是他舍不得如今的高位, 恋栈不退。
实在是还没有安排好家族的一切。
赫舍里家,说起来,也是富贵以及了。
贵妃,太子都是赫舍里家的血脉。
可以说如今,就连皇帝的母家佟家都未必有自家风光。
但赫舍里家也有自己的问题。
虽然有太子和贵妃,但是家族却无才俊相辅。
实在是让索额图心里焦虑。
自己的儿子们虽然都不错。
无论是浚玉还是莽古尔泰,在朝中的官声也都不错。
但是以他们目前的资历,也只能在六部做官。
根本不可能进入朝廷中枢。
若是。
自己此时退下来,赫舍里家在朝堂上恐怕会后继无人。
若是太子的位置稳固,自己退下来也就罢了。
等太子登基,自然会保赫舍里家两代的富贵。
只是如今,还有大阿哥虎视眈眈。
两人又年纪相当。
索额图太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了。
万一有个差错。
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变化。
所以。
不把这一步棋定下来。
他实在无法安心退仕。
只是如今。
皇上已经暗示了自己。
又要从何处破局呢?
索额图忍不住眉头微蹙。
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忧郁。
“祖父,祖父!”
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
骤然打断了索额图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