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男人抱住脑袋嚎叫着,嘴里接连发出惨叫,在马路上不停打滚,看到车来了后,他嗷了一声,直接朝车轮底下冲,拦都拦不住。
“郑老三,你想找死吗!”男人的老婆尖声大喊,冲过去扯他的衣领,但很快就被推开。她坐在地上,嗓子破锣般大喊,”造孽啊!造孽啊!”
孕妇磕着瓜子,和秦奚丹解释:“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你看这尖嘴猴腮的。”
秦奚丹:“大妹子,你认识他们啊?你们村的?”
孕妇笑了笑,从口袋摸索半天,摸出个十字架,就要上前去。秦奚丹连忙把她拉住,“妹子,你干嘛呢?”
“俺去帮忙,”孕妇扬了扬十字架,“俺有这个!”她压低声音,“大哥,这玩意好像是银的,你得快去教堂领呀,晚一点就没了。”
秦奚丹拉住她,点头,“好好好,你就别过去了,大着个肚子,万一被弄伤怎么办?”
中邪的男人六亲不认,力气大得惊人,车上好几个乘客一起帮忙,才把他按住。他张开嘴,一串骂人的话从嘴里滔滔不绝地喷出。
秦奚丹拉着怀孕大姐往后退一步,用明目诀看过去,在男人的脸上看见另外一张模糊的面孔。她知道这样子,大概是恶鬼上了他的身。她扶了扶眼镜,假装不屑地说:“什么中邪不中邪,我看是狂犬病,你们都离远点,被咬了可没药治。”
听完,其他人也开始害怕起来,直到一个人脱掉汗衫,塞进郑老三嘴里,大家才松口气。
怀孕大姐拿着十字架振振有词,“神甫说这种情况,是魔鬼占据了他的身体!要给他灌粪水。”
秦奚丹皱眉:“这神甫的方法,可真够寒碜的。”
她悄悄看眼身后,那两个戴十字架的神秘男人依旧坐在车上,没有动作。她可以确定对方是参加黑市的修炼者,只是,两个人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抓着大姐静观局势,也没打算自己动手。车上不知道有多少高人在,轮不到她出头。
这时,一个小麦肤色的少女走到哭嚎的女人面前,问:“要请大仙驱邪吗?”
女人愣了下,破锣般的哭嚎立即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多少钱?”
少女弯了弯嘴角,声音清脆,“不要钱,要你男人的一点阳气,你愿意不咯?”
“好好好。”听说不要钱后,女人立即同意,“这么多人看着,你说话要算数的咧,等会不能收钱啊。”
那少女嗤笑一声,“世上比钱重要的东西多的是,算了,哥,来活了。”
另外一个穿运动服的青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眼地上的人,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说。
秦奚丹退到路边,从孕妇手里接过一捧瓜子,两个人一起磕瓜子看戏。
上车的时候,她注意了下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坐在大巴车的最角落,戴着耳机听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上去很像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现在看,他们一点都不普通。
少女抬起手,一对银色的手镯明晃晃地映着阳光。她从背包拿出一面小鼓,一手拍了上去,边拍边唱出怪诞的唱词,清脆的声音玉珠般叮咚落出。
而那个年轻的男人则是开始跳舞,不停地旋转。本来转圈不算什么高难度动作,可是随着唱词逐渐加快,他转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转成一道残影,像旋风在地上飞快旋转。
秦奚丹只在书上看过这种仪式,请大仙需要两个人,一人是大仙,让仙家附体的对象,而另外一人是二仙,负责与仙家沟通。
按照书上描述,跳舞的哥哥应该是仙家,拍鼓唱歌的妹妹则是二仙。
突然,她感到四周发生某种难以察觉的变化,偏头看过去,人们散在周围,看着请大仙,表情又好奇又惊讶,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
秦奚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觉得诡异,她皱了皱眉,重新看向围绕郑老三转圈的青年,才察觉到某种异常。
青年身上,似乎长出短短的绒毛,他的脸上的五官也发生变化,嘴角吐出,变得又尖又长。
但是青年转圈转得太快,就算她拥有明目诀和锐利视线加持,也只能看出他轮廓有些变化。
这时,少女重重一拍手中红鼓,唱了起来:“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
她迈着奇异的步伐,边拍鼓边靠近郑老三,继续唱:“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少女拍得越来越快,鼓声如疾风骤雨,连带她的唱词,也撒豆成兵般吐出来,唱出乌泱泱一支妖兵。
“ 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狐家为帅首,黄家为先锋,长蟒为站住,悲王为堂口……”
按住郑老三的乘客早就被这种气势吓得,蹿到两道去,但中邪的郑老三还呆呆站在路中间,怔住了般,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就在少女快靠近他时,他哐当一声跪在地上,一行血泪从眼眶流出,从喉中吐出道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像砂纸从耳边磨过,让人听着头皮发麻,但不管怎么听,这道沙哑虚弱的诡异声音,都不像是成年男性口中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