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往里头瞧了眼,心下松了口气,遂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取来一个瓷盏摆好。
这几日,他家公子终于能静下心来读书,为两月后的春闱做准备。年前事情,让人忙得脚不沾地儿,谁知道老太爷怎么想的,还把人送到巨阙山那种地方。
天知道那些贼匪多残暴,根本见人就砍。还更直接放出话去,贼匪的事情贺家一定相助到底,这是何意?不是明摆着上回南城的事儿,是出自公子的手,让那些贼子来对付公子?
好在这两日安定下来,似乎府里关于少夫人的留言也少了。
“送进来罢。”内间,贺勘道了声。
兴安回神,道了声是,便就端着茶盏送了进去。
案后,贺勘放下书,接过茶盏去:“少夫人有回信儿吗?”
“捎了口信儿回来,”兴安回道,便就看着公子蹙了下眉,“说是十三回来,就是诗会那日。”
他想,大概少夫人留在郜家不回来,也是想让公子静下心来多读书。
贺勘没说话,喝了半盏茶后,便去了墙角的花架前,上面摆了一盆水仙,嫩绿的叶子,白嫩的花儿阵阵香气。
“公子,咱们几时动身去京城?”兴安问。
去往京城,路上要花费些时日,去了之后还要安顿,以及一系列事宜,要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其实真正算算是很紧的。
贺勘的手落在扁圆的瓷花盆上,沾了些盆里的水:“诗会之后再说。”jsg
转眼间,正月十三日到了。
贺家在洛州府是有名的望族,每年的梅园诗会都会请来不少人。这次,更是将知州请来,还有两位知名大儒。
正是梅花盛放时,花树之间是流连而过的人影,风雅之士出口就是一首诗句,赞扬梅花,期盼春意,更有几分对贺家的讨好。
孟元元来的时候,正看见那六角亭中贺勘挺拔而立,傲人的样貌总是能让他在人群中第一眼被瞧见。
此时的他自信满满,对于知州和两位大儒的出题,一一应答,从容自若。三位出题者俱是满意的颔首,尤其是知州大人,之前水匪的事已经知道贺勘的能力,现下更是领略了这位后生的才学,口中称赞不已。
同坐的还有贺良弼,虽然这个儿子与他不亲近,但是能在脸上看出几分得意。
“嫂嫂,二哥真厉害。”秦淑慧翘着脚,瞧着六角亭中。
她们这边是梅园的外侧,不少府里的夫人小姐也来看热热,但是不好太往里走,就站在这处好算高的游廊中。
孟元元嗯了声,贺勘是真真有才学的,十多年的寒窗苦读,眼看春闱在即,所以他不能被别的事牵绊,要顺利去京城,顺利进考场……
他,就该走上仕途一展抱负。
看到那些人都称赞他,她也替他高兴。
那边还有赛诗会,设置了不少的奖品,不少人过去凑热闹。
临近晌午。
梅园最西头,孟元元一身浅碧色立于墙下,花枝烂漫的深处,她静静等候,好似便是画中之人。
贺勘寻来的时候,伸手抬起拦阻的花枝,到了墙下。
“元元,”他笑着,看得出很是愉悦,“知道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就站在面前,一步之遥,一路而来使得身上沾染了梅香。总是疏淡的眸子,在看见她时,全化作明爽的清潭。
“我想,”孟元元卷睫扇了扇,柔和的像此时翻飞的花瓣,“过了上元节回权州。”
贺勘才摸上袖中之物,闻言看去她:“权州?”
“是,”孟元元点头,脸上全是认真,“我回权州,你去京城。我们,各自去做好自己的事。”
“各自?”贺勘皱眉。
孟元元袖下双手紧了紧,嘴角漾出一个柔柔的笑,酒窝深深:“因为现在的我们不可能直接在一起,要缓一步,二郎你也知道的,对罢?”
贺勘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冲出去,站到高处。可是他对她不想松手,哪怕她一再与他阐明利害。
“元元,”他自袖中摸出一只玉镯,是他从诗会上得来的,“我托了祁肇,在京城里找了院子,咱们一起的院子。”
说着,他抓起她的手,将那镯子给她套上。
“至于户籍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在知州那里想了办法。知州是正四品,正是他将我剿匪的事上奏了京城。京中知道我会去赶考,所以,贺家不可能阻止我的春闱。”
第72章
听他这样说,孟元元才晓得,这些日子,贺勘并不是一味在读书,也在想别的办法。
也是,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总能找到办法。
只不过一些事情明摆在眼前,一起去京城,彼此要应付的太多。而贺家要想下手,肯定是从她这边来,初三那日在船上,贺泰和已经说得清楚。
这种关键时候,她如何能去拖他的后腿,分他的心?再者,父亲的事,她也想回去看看。
与其困顿盲目的莽撞往前,不如就轻巧退一步,以退为进。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孟元元点头,嘴边是清浅温柔的笑,“我不过就是晚一些去京城而已。这期间,正好回权州处理些事。”
贺勘薄唇张了张:“他们到底找你说了什么?”
“让我离开,”孟元元明了告知,这件事没什么好遮掩,说清楚来更能解决两人目前的困顿,“所以,我们顺势而为之,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