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殿下做事,本就是应当,怎好挟恩图报?”
“至于棉衣被水沁湿一事,东宫上下,对奴婢从来不苛刻,你去向管事嬷嬷说明理由自会替你解决,何谈我的面子?”
朝瑶闻言,有些羞愧的低头,脸色红得发烫,
“姐姐教训的是。”
道路两边的宫女听过,不再好奇怎么往日一根筋往帝师面前顾涌的绿痕,竟然领了太子殿下身边的苦差事。
两人脚步越发着急,一路上碧云还在教训,
“等会你进去站在太子殿下身边掌灯即可,现在天光还未大亮,天气冷又不好开窗,莫叫殿下伤了眼睛。”
“殿下若不问你问题,你就不要开口说话,平白惹了殿下不快。”
“这经书,恐怕还得抄两个时辰,期间你都不可以告退,如若你想如厕,最好现下去如了,等会儿别频生事端叫殿下分心。”
“是。”
无论碧云说什么,朝瑶一一点头应是,心里却吐槽系统给的身份,让她行事一点也不方便。
碧云虽然在食膳房说的是朝域在书房,但是却带朝瑶来到了东宫供奉菩萨和先祖的小祠堂。
满面神佛,下面是亲长牌位,排排烛火掩映下,角落里放置着鹤嘴灯,青铜制成的仙鹤形状优美,流着红色泪蜡。
朝域跪在满堂烛火正中抄写经书,两腿并拢,背脊打得挺直,在空荡荡的祠堂内,依稀有几分落寞。
他现在分明在被罚跪。
但是碧云没在宫女下人面前说出,为朝域留有几分颜面。
原来还没有她大腿高的小萝卜头变成了少年,身穿水墨衣,眉如墨画,睫毛下垂,纤长如鸦羽,只是嘴角抿得直直的,看上去心情阴郁。
朝瑶进来,他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只一个冷硬的背影跪在那里。
碧云上前,接过碧波手上的徽墨,知晓她身子不太好,熬了一夜,就要熬不住了,轻声劝她下去休息,然后眼神递给朝瑶,让朝瑶帮忙掌灯。
朝瑶赶紧上前,拿起烛台,调整到适合李朝域写字的角度,看着他抄写,他的字凌厉崎岖,很有力道。
朝瑶低头看了看,发现朝域抄的书扉页,写着“孝经”两个大字。
室内静的发闷,只有朝域下笔的簌簌声,昏冷的室内烛火摇曳,压抑沉闷得让人心烦,朝瑶的心都缓慢提起来了。
现在正是滴水成冰的节气,祠堂又阴冷,在地上跪了一夜,虽然有蒲团垫上,可人终究有些憔悴难堪。
朝瑶现在于朝域近在咫尺,觉得朝域面色沉郁得化不开,咬着唇,重重的吐息,眼神像毒蛇一样落在自己所抄写的那些东西上。
没多会儿,天光大亮,碧云放下手里的徽墨,去将早膳端来,放在朝域面前。
可闷头抄写的李朝域终于停下动作,眉间阴郁之色挥之不去,朗声道,“不吃”,
说完他笑了起来,笑容很怨怼,
“孤再不抄完,不知他会想何法子来磋磨孤才高兴,孤岂会让他得逞。”
碧云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帝师让殿下抄写有自己的理由,太子殿下怎可在背后议论师长?
碧云虽然反感李朝域的话,但也知太子殿下不是她可以出言教训的,遂沉默的将膳房送来的早膳放置一旁。
朝瑶听他这话,思绪翻滚,一时不察,手中端着的烛台有些倾泻,盈满的蜡液倾倒了两滴在朝域身上。
李朝域阴鸷的目光顿时投到朝瑶身上,他现在虽然还年幼,脸上婴儿肥未曾褪去,但眉眼之间已经有几分俊朗和阴厉之色了。
朝瑶立即掏出手帕,将朝域身上未凝固完全的蜡液擦干。
朝域看朝瑶贴上来的动作,以为又是个心思活络的宫女,心下正生烦,伸手直接推开朝瑶,正欲出口呵斥。
这女子却借着擦拭的动作,往他手心里塞了东西,待到女子退开,朝域捏着手心东西的熟悉柔软触感,本欲呵斥的声音却未出口。
心下生疑,眸中闪过古怪神色,眸光凛冽的朝碧云扫射而去,确认碧云没看过来之后,低头往手心去看。
却看见了两颗盐渍梅子。
两颗盐渍梅子.....只有阿姊,每次见面都会给他。
李朝域大怔,耳边响过每次阿姊见他,都笑着招呼他,轻声唤道,“小孩儿,吃糖”,然后塞两个盐渍梅子在他的手心的场景,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目光如刻刀一般扫视过面前的女子,李朝域的心狂跳,猛地醒神过来,端起碧云放置在一旁的清茶一饮而下。
又立马转头招呼碧云道,“这屋里的炭盆旺了些,你去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碧云闻言,立即转身去打开窗户,李朝域眸光却落在眼前这个瘦削得有些柔弱可怜的姑娘面上,眸色还是带着怀疑,只是用口型询问,
“你是谁?”
朝瑶不敢吭声,手指放在桌面,一笔一捺的写出自己的名字。
横、竖、撇、捺......
待猜想中的答案时,李朝域感觉有烟火在他耳边炸开,让他有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一瞬间,眼眶有些微红,祠堂内的灯火打在他的瞳孔上,染上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