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兴从未曾下赢过裴殊观,但这并不耽误他孜孜不倦的想下。
裴殊观修长手指拾起黑子,他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肉分明,他撩起袖子,伸手下棋。
手腕从袖笼里伸出,纤细手腕上紧密的包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绫,白绫遮掩着肌肤上的伤口。
“啪嗒——”,一声,裴殊观落子,圆兴的目光却留在了裴殊观腕上,简单的告知,
“长明灯的灯油已经快要燃尽。”
裴殊观心中有计量,想来现在是应当差不多了,看着圆兴身旁的白瓷盅,裴殊观很自然的解开缠绕手腕的白绫。
他肌肤如玉,只手腕上细细密密遍布着疤痕,一道一道,显得异常狰狞。
有些化为一条白色的隐秘细线,有些凹凸不平,有些更是才结痂,血肉翻开,凝结在一起。
圆兴将白瓷盅推来,桌上的小刀却是常备着的。
裴殊观看着眼前的白瓷盅,拿起小刀,贴合着手腕出的肌肤划下,血液顿时如断裂的珠串,一颗一颗砸落在白瓷盅里,溅开成为梅花的形状。
圆兴盯着裴殊观,却发现他好像对此习以为常,如雪的面容上,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他浑身上下,仿佛簇拥着绒绒月光,到处都美,只有手腕上狰狞的伤疤,给这份美添加了一丝真实感。
“妙生,你不痛么?”
圆兴的视线从裴殊观舒展的眉头下落,看那滴血成串的新鲜血液盈满白瓷盅。
等收集完成之后,这些血液就会混合蜡油,制作成以供长明灯燃烧的燃料,来祭奠裴殊观那虚无缥缈的复生幻想。
裴殊观本来看着血液掉落,他其实已经能很精准的掌握下刀的力度和深度,等这血慢慢流尽了,白瓷盅大概也就满了。
至于痛?
裴殊观是肉体凡胎,又怎能不痛,不过这种痛,能提醒他不要忘记。
看着流血的手腕,有割裂的痛楚从手腕处传来,微微扯开唇角,微红的唇瓣勾勒出一个比花蕊还美的笑容。
裴殊观今日心情不错,便也和圆兴聊了起来,
“是有些痛,但每割下一道,那些被岁月抹平的记忆,就会伴随着疼痛,在我心中变得生动一分。”
“我甚至偶尔会喜欢这种感觉。”
窗外有风呜呜吹了起来,扫过裴殊观放在桌上的梅花,有花蕊连带着花瓣被剥脱,随风而去,耳边血液入盅,滴答声不停。
这种疼痛,既是救赎,亦是自虐。
无论如何,都好过忘记。
第47章 旧人(已修)
朝瑶升职成了朝域的贴身宫女, 房间也由双人间变成了单人间,谁知才到寝宫,就瞧见有人在她房门面前等她。
朝瑶踱步而来, 瞧着这张熟悉的鹅蛋脸,柳叶眉, 双眸含情带泪,这不是她的好姐妹绿萝么?
绿萝看着朝瑶,杏仁眼里有些欲言又止,朝瑶看她一眼, 知晓她应当是有话要讲,转身将门打开,
“进来吧。”
绿萝确认房门周围没有人之后,跟着朝瑶进了屋, 将屋门关上。
眼睛四下搜寻一番, 发现朝瑶现下住的屋子, 比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住的屋子都要大。
绿萝双手揉着自己的衣角,瞧着朝瑶,有些扭捏, 她声音低低的,
“我在勤政殿瞧见你了。”
“嗯。”, 朝瑶将得的赏赐摆开, 就着冷茶, 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那天碧波姐姐不舒服, 我帮她去送太子殿下的手抄书卷。”
绿萝将自己衣角揉得皱皱巴巴的,面对这个好朋友, 她心下有几分愧疚,又想起她使了全身家当求得的位置,最后让给了自己,又不免有几分心虚。
深呼几口气,最终吐露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你...你小心一点筱琴姑姑。”
话一出口,绿萝两眼微红,实在是憋不住,飞速的将剩下的说完,
“这事真不怪我,筱琴姑姑手下的宫女,那日找到我,说你贿赂福公公要进勤政殿的事情,让我把你叫出去,不然就要直接告到大人面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然后我就......”
“我以为她们只是警告你,总比告到大人面前挨板子强,但那天晚上你没回来,可把我给吓坏了。”
朝瑶想起那日直接从东宫的花池中爬起来,就应当是绿萝说得筱琴姑姑警告她那天,原来是她们害原身淹死的。
绿萝这一提醒,朝瑶到想起来在勤政殿时,那个来抓她的宫女看见她的脸明显怔愣了一下,看起来应当是认识她的。
前因后果推论起来,朝瑶几下就分析出了原委,应当是原主贿赂勤政殿的太监想进殿伺候,但是被这个筱琴姑姑知道了,出于某种原因,出手整治原主。
“嗯,我知晓了。”,朝瑶又喝一口凉茶,抬起头来看绿萝,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轻轻哄她,“我会小心她的。”
“那就好。”,绿萝最近几天一直因为这件事情坐立难安,现在说出来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也好像没见朝瑶有多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