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对得起我阿姊,救你这条烂命,才八年就温香软玉在怀不知今夕何夕。”
“太子。”
裴殊观抬眸看他,冷清眼神,琉璃一般的眸光泠泠瞧来之时,仿佛能将人洞穿,他并未动怒,但身上所释放的寒气,也能让朝域感觉威压慎重,
“身为一国太子,就用这般粗俗言论与师长交谈?”
朝域今日冲动来此,却创下了祸端,自然也要将事情敷衍过去,不能留下马脚叫裴殊观生疑,当即做足抓奸之态。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身为一国首辅,把主意打到学生的婢女身上,便如此这般言传身教的么!”
他这话一出口,殿内服侍的仆从,具是心神一怔,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开发出声响,生怕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殿内顿时一片死寂,纵使是暖阁,也让人如坠冰窟。
手指轻轻敲在实木桌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朝域与裴殊观双眼对视,裴殊观眸光冷淡如常,却丝毫不减,丝毫不退。
以朝域对裴殊观的了解,裴殊观肯定正在谋算着怎么惩处自己。
朝域年纪尚小,免不了几分心慌,但依旧梗着脖子,做足了气势,不让裴殊观小瞧。
他们吵得实在是有些不可开交,朝瑶见朝域懂了自己的暗示,也很聪慧的快速的将来此的目的归咎于‘抓奸’,心下不禁放松了许多。
见他们一来一往,已经将话题带偏得差不多了,朝瑶才开口阻止事态继续发酵,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朝瑶骗了裴殊观这样久,现在对演戏已经是信手拈来了,不需多说,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
“阿域,我是你阿姊。”
朝瑶眸光怔愣,抬起手,似有似无的在空中向前一伸,似乎是想去接触朝域,但又有些不敢。
朝域一听朝瑶这话,就知道两人是搭上戏了,只是演戏也要演得逼真,现在当然不可全信,眸光顿时重新落在朝瑶身上,上线扫视之后,有些松怔,但反应过来之后,仍是不信。
毕竟,谁会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而且对象还是裴殊观的姘头,朝域顿时冷哼一声,
“孤当时就是念及你长得有几分像我阿姊,才在勤政殿前救下你,现下看来,是我多此一举。”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面目淡然到可憎的裴殊观,警告他道,
“孤阿姊是死了,你贪生怕死,没追随而去,虽苟活于世,但也应当给孤阿姊守一辈子的寡,一辈子孤独到死才好,孤现在是对你没办法,但这个宫女你可要好好护着,孤迟早杀了她。”
少年说罢,拂袖而去,只留朝瑶和裴殊观在室内,朝域身边的侍卫,上职时未拦住朝域,这才珊珊来迟,见到了朝域在裴府发疯的场景,顿时冷汗岑岑,也不敢上前阻止。
见朝域拂袖而去,才进殿下跪和裴殊观告歉。
“大人,是奴才的错,没有制止住太子殿下,请大人责罚。”
高高大大的汉子跪在暖阁地毯之上,是五体投地的姿势,连头颅都不敢抬,只颤声着道歉,裴殊观却并未先行置喙他。
侧头见朝瑶愣神难过,伸手拿过她桌前的一个雕花小瓷碗,替她盛一点粥,细心安抚,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朝瑶听他这话,回过头来看裴殊观,只见他眸色淡然,处变不惊,并未因为朝域方才的辱骂而难受。
朝瑶忽然觉得,裴殊观现在的情绪,更加深不可测。
伸手接过裴殊观递过来的粥,为躲避他的眸光,沉默的低头喝粥,安抚好了朝瑶,裴殊观才将视线转到殿内跪着的侍卫身上,他言语清淡。
“传吾口令。”
“汝侍东宫,玩弄值守,任太子散出,权降俸罚,笞三十。”
“丹凤门守卫,于无令之下,为之放行,削去官爵,笞三十,告领周袁州,自当差人补之。”
“另,太子性情暴戾,无视宫规,顶撞师长,闭门思过,未有吾令,不得外放。”
他简单几句话,就处置了各方,朝瑶眸光落在殿内五体投地的侍卫身上,见他并未不满,更好似松了口气一般,
见朝瑶皱眉,裴殊观伸手帮朝瑶抚起鬓边垂落的头发,怕朝瑶误会自己苛待朝域,悉心向她解释,
“并未重罚他们,只是给一个教训。”
“嗯。”
朝瑶点头,明明了却了风波,不知怎的,她心下却没安定,还因裴殊观几句话生杀予夺更悬空不安了些。
终于用过早膳,朝瑶陪同裴殊观前往风隐寺礼佛。
车上,朝瑶与裴殊观并坐,车辆宽敞,就算两个人也并不逼仄,小几上摆放着一些新鲜的水果糕点。
山路遥远,裴殊观体贴的拿过旁边的薄毯,微微俯身而去,替朝瑶盖好。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告知朝瑶,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需要人照顾的盲眼少年,反而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反过来主动照顾朝瑶。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着,裴殊观一如既往的趁着空隙处理公务。
他靠在车背上,腿上和朝瑶盖着同一块薄毯,端正的拿着奏章查看,时不时落下一笔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