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 陷入崩坏的癫狂。
朝瑶心脏急速跳动,如夏日的骤雨一般,怎么也静不下来。
整个人都有些灵魂上的抽空。
这和朝瑶想象中的不一样。
发狂、发怒, 不应该是兰芝常在的裴殊观的所作所为。
就算是被抛弃,按照裴殊观的性格, 也该是高傲的扬起头颅,留下一句叫她莫要后悔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而不是现如今,持刀指向她和顾廷芳。
余光中的血腥将朝瑶拉回现实, 朝瑶瞳孔偏转,落在了角落顾廷芳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颤抖着唇瓣, 朝瑶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一切都和她预想得不一样, 甚至于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清凌凌的眸光看向裴殊观, 聚焦在面前他偏移过来的刀刃上, 寒光闪过,朝瑶无端的感受到了一丝战栗,
“阿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她没有妄图为顾廷芳说情, 那样的举动无疑只会继续激怒裴殊观,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裴殊观, 漆黑的眼波中闪着水光, 害怕和惧意并不是伪装出来的。
但还是勇敢迎着裴殊观凛人的怒气, 上前握住刀柄,想要将这危险物品从他手上拿开。
柔弱指尖触及刀柄, 与裴殊观的手指避无可避的黏连。
在触及那一瞬间,裴殊观入提线木偶般的躯体, 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胃部的痉挛与疼痛再次袭来,肠胃在小腹中激烈缠绕结节。
裴殊观苍白的面容,终于褪尽了最后一抹血色,鸦色发丝沾湿,蜿蜒在鬓角,像是上千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肠胃,手心渗出冷汗,终于握不住刀剑。
“嘡啷——”一声
连人带刀的摔倒在地,朝瑶下意识弯腰去扶,却见裴殊观翻身,强忍不住的崩溃呕吐起来。
污黄色的液体一阵阵上涌,溅发在地,淋漓的冷汗沁湿了他全身。
他倒坐在地上,被病痛折磨,声嘶力竭的呕吐着,双手苍白得像纸一般,浑身狼狈,全然没了属于贵公子的矜骄。
朝瑶忽然想起,那年在破庙,她要随马贼们去置换赎金。
裴殊观坐在窗下看她,那时他尚还年少,素衣被血液沾污,墨发杂乱的披下,还盲了一双眼。
可他就那样坐在窗下,微微侧过头来看她,阳光撒在他的身上,纵使浑身上下,全然狼狈,他淡淡看过来,也宛如神人一般矜贵雅持。
而现在,裴殊观倒在自己呕吐出来的黄色污秽物里,痛苦不已的蜷缩颤抖。
朝瑶一时分不清,沾湿他眼睫的液体,到底是汗,还是泪。
顾廷芳手上的血,浑身无力的滑落在地;裴殊观痛苦的将自己蜷缩,疼痛折磨得他变了一个模样;朝域被强压在一侧,无能为力的发出怒号。
朝瑶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然。
这分明是一个游戏,随她心意,随意所为的游戏,但为何她也会觉得,有难受的滋味涌上心头。
净植赶紧上前扶起裴殊观,大声呵令船老大将船开回岸边,四周都变得纷杂了起来,没人再注意朝瑶。
踉跄着退后两步,朝瑶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感到了无助。
事情脱离掌控,宿命脱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搅乱了朝瑶的计划与思绪。
等她被人送回暖阁,思绪还陷在方才那带给她强烈冲击的一幕里。
朝瑶不明白,这明明是她找到的,对所有人都有利且完成任务效率最高的方法。
朝瑶迫切的需要倾诉,迫切的需要交流,可是这不是她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只好在脑海中轻声询问系统——
“我做错了吗?”
向来自信肆意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迷惘。
嚣张跋扈,最讨厌流泪和内疚的小女孩,还是在这个游戏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与局促。
朝瑶轻轻问出这句话,全神贯注的洗耳倾听着,想要在这个异世得到一点来自同伴的意见,让自己不再悬浮无助。
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在时间久到朝瑶以为系统不会说话时,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出终于现在了朝瑶脑海中,
【宿主,您没做错,任务既是工作,自然是采取最高效有效的方式为好】
冰冷的电子音,竟带了一丝安抚之意,
【如若说,您有哪里做得不好,就只是低估了裴殊观对您的喜欢】
朝瑶对这一点,不置可否,只黯然的说出自己的感想,
“他好像有些失控了,这不应该。”
朝瑶一点一滴攻略裴殊观,自然知道,他有多么冷心冷肺,感情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到朝瑶临死之前,都没有感觉出来,裴殊观有多么喜欢她。
不过是淡淡的,有些另眼相待而已。
就算是陡然失去她,只痛苦一段时日之后,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这一切也并不只是朝瑶的臆想,过去的八年,裴殊观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而且还活得相当精彩,不但将历朝皇室踩在脚下,现下还是权势滔天的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