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你昔日的长嫂,她再嫁刘家,孩子并不足月,算一下时间,应当是你兄长的孩子。”
“你兄长父母死得凄苦,若得知还有血脉在世,恐怕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顾廷芳本是不在意裴殊观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明显一愣。
他阿兄的孩子。
顾廷芳不可自抑的想起,昔日意气风发的阿兄,将他抱在怀里,他喜欢弹琴,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只有阿兄支持他,告诉他,顾家有阿兄撑着,廷芳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实际上,顾家获罪,他因为弹琴能留在京城教坊司,而阿兄却流放漠河,一千多里苦寒之路。
阿兄死的时候,如同一颗渺小尘埃一般,悄无声息,甚至不到二十岁,没有人在意他的死亡,伯父也为了从自己手上骗取三瓜两枣的钱财,只匆匆将阿兄焚烧掩埋,连一副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十几年长成的惊艳才绝的少年,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他抱在怀里,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顾廷芳怔愣的抬头看向面前宛若神祇一般的男子,不可否认,他的确很会拿捏人心,能精确的找到所有人的弱点。
咬着后牙抬头看向裴殊观,看这圣人皮囊后面的刻毒心肠,顾廷芳双目通红,声音似乎是憋出来的,
“你想怎么样?”
裴殊观静静盯着他,嘴角笑意越发秾艳,声音却淡如清泉划拉,
“刘家庶长子好赌,嗜酒,你长嫂过得不太好,若要让他知晓,你长嫂嫁给他只是为了生下别人的孩子,还不知道他会怎样对待那可怜的孩子。”
“是两人一起沉潭,还是报官,告你长嫂骗婚通奸,叫她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裴殊观嘴唇勾勒出一个讥讽的笑意,幽幽然给出准确的猜测,
“思来想去,应当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顾廷芳听完大怔,猛地吸气,复又吐息,想到早逝的兄长,再次睁眼时,眼里一片冰冷,压低声音嘶吼着问道,
“你到底想如何?”
“你别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裴殊观转过身,窗口的阳光洒落,将他的面容隔成阴阳两半,轮廓瑰丽清晰,唇瓣的颜色,美得像樱花一样,
“你的长嫂在刘家过得并不如意,这个秘密,已经摇摇欲坠,不用多久就会爆发,我既可以趁现在帮她和离,也可以替这份不如意添一把火。”
“只是,我从小远离京城,和母亲生活在江南,自然知晓孤儿寡母的种种不易。”
裴殊观转过头来看顾廷芳,身骨羸弱,火光跳跃在他的漆黑瞳孔,几乎将话挑明,
“如若和离之后,没人愿意照看他们孤儿寡母,我想,倒不如让他们一起去和你阿兄团圆。”
“廷芳,你觉得呢?”
裴殊观没有逼迫,只唇瓣轻启,轻柔的呼唤顾廷芳的名字,淡淡道,
“这一切,就看你怎么选。”
漆黑目光落在眼前蜷缩在一起,不停颤抖的顾廷芳身上,裴殊观的思绪,回到以前。
昔年朝瑶两相比较之下,选了自己而背弃宣平侯府,也因此打动了他。
如若今日,顾廷芳敢选择朝瑶,而抛弃长嫂母子,也能因此获得与他公平竞争的机会。
但是,眸光在痛苦的顾廷芳身上跳跃,瞧他痛苦得不能自抑的模样。
裴殊观心底发出一声嗤笑,喉咙略微有点痒意,捂拳清咳两声,终于收回冷淡目光,唇角索然无味的拉平。
顾廷芳既然连这都不敢选择朝瑶。
又凭什么和他争?
第66章 成婚
兴元二十三年, 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北边战事未歇,山西叛乱又起。
从北边下来的流民,在山西集结, 号称太平会,流窜在商会必经之路, 烧杀掠劫,打着‘除奸佞,平天下’的口号,干的却是土匪马贼的事。
虽不足为惧, 但成了气候,难免不使得山西民不聊生, 急需有手腕的封疆大吏,前去管束处理。
裴殊观合上奏章, 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这几日家国的大小事宜, 惹得他好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身体本来就不舒服,连日的煎熬之下,脸色更是苍白得渗人。
小福安例行将今日的药端上, 裴殊观拿起药碗,竟眉头也不眨一下的将药一饮而尽。
或许是从小喝药习惯了, 不怕苦了。
更或许是好不容易向上苍祈求到的人才刚刚回来, 才解了相思之苦, 裴殊观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够,不想亦不愿在这个时候病倒。
往日处理不完公事庶务, 还会废寝忘食,现下裴殊观不用人提醒, 也会好好的用完每一顿膳食,喝完每一碗苦涩难忍的药。
受到神明恩赐之后,他在很用心的经营自己的生活。
针对此次山西之变,裴殊观先派遣了几个打仗高手,先去绞杀那帮‘太平’土匪,等安定下来后,还需要派遣治理好手,将山西从上到下整治一番,尽快恢复原本政通人和的模样。
至于这人选,裴殊观略微沉思了一番,起了些心思,就并未定下。
朝瑶则是在府中闲得长出了蘑菇,裴殊观关了她好几日了,可偏偏裴殊观现在心思深沉,朝瑶拿不定他的心思,便也不敢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