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凝眉看向裴殊观,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之下,他仿佛透明得像要化了一般。
裴殊观用力仰头,胸腔发痒,控制不住的咳嗽几声,胸口的伤口,又渗出了一滩血液。
白色的锦服上,血迹像玫瑰花一般,一层一层绽开,开得绚烂。
裴殊观的手,就要触碰到朝瑶的指尖,也就在这一瞬,将朝瑶从愣神中唤醒,收回手,与裴殊观拉开距离。
此时此刻,微微扬起身子的裴殊观,再也坚持不住,像一个破败的洋娃娃,浑身失力的向后倒去。
摔在床上,摔破了身躯,强烈的咳嗽几下,咳出些血沫。
他的脸色苍白无望,已经失了灵魂。
朝瑶试图和他讲道理,
“你现在坐都坐不起来,何谈马上会好起来?”
裴殊观眼神无望的望着房顶,听闻此话,居然眼睫连眨都未眨一下,任由血液从自己嘴角流出。
若不是朝瑶还能感知到,他的手依然紧紧拽着那根长绫,瞧见目前这一幕,真觉得他像死了一般。
他浑身纯白,宛如一副诡异的油画。
室内没了声息,朝瑶只觉得凉飕飕得可怕,等不到裴殊观的回应,朝瑶也不欲再等,从怀中掏出裴殊观那里拿来的小刀。
小刀直抵长绫,几乎是瞬间,就将那白绫割断。
被割断的白绫轻飘飘的落下,朝瑶这才觉得,如释重负。
抬眸看去,却见本来失神的裴殊观转头看来,将这幕看在眼里,因为无能为力,眼中几乎要渗出血泪。
他翻身,趴在床边,伸手向朝瑶手上割断那半边白绫而来,妄图将它续上。
可那飘落的白绫分明就在眼前,他的手却半点也抬不起来,只能无力的垂落。
阳光洒在他清瘦修长的身躯上,裴殊观痛苦的扭动几下,朝瑶似乎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
可他仍然没有力气,将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无力的垂落。
裴殊观受不了无能的自己,将脸埋在枕头下方,无言的哭泣。
强大雅持的青年,如今哽咽声传进朝瑶耳里,她的心,也忍不住慢慢缩紧。
朝瑶想马上转身离去,但是听到这个声音,脚步如灌铅一般,好不容易才抬腿走了几步,手把持到门边,正欲开门而去。
耳边却响起裴殊观颤抖嘶哑的声音,和着深林里的风声,呼啸着从朝瑶心中划过,
“要回来,不要......”
不要
将他抛弃。
第79章 逃跑
他病得太重, 实在支撑不下去,朝瑶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铤而走险。
打开木屋转身离去, 小心翼翼的在林中穿梭,为了躲开开林外搜寻的人, 绕了一大圈。
期间经过农家的时候,还偷了人家一套晾在外面的衣裳,将自己的银钗折了个角留下。
农妇衣衫淳朴,上上下下好几个补丁, 可朝瑶实在是没办法,她的衣衫上, 全是泥泞和血迹,就这样穿出去, 怕是嫌自己死得慢。
绕过山脚下的一堆草垛, 好不容易走出林中, 朝瑶已经累得口干舌燥,可想起木屋内危在旦夕的裴殊观。
朝瑶还是咬牙坚持向当地居民所指的医馆而去。
她现在一身粗布麻衣,素色衣衫,头上包裹着头巾, 但也难掩清丽相貌,急匆匆的闯进医馆。
她满眼焦急的模样, 引起好些个人的注意。
那药徒尤甚, 正在分药呢, 瞧见朝瑶脸上的急慌面孔,以为是死了丈夫。
“怎么回事?”
白胡子医师打眼看朝瑶, 上下稍逊片刻,也不觉得她是有病的样子,
“是我夫君。”
朝瑶犹豫着编造理由,好不叫人怀疑,声音瑟瑟缩缩的,真想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媳妇,漆黑眼眸闪着湿润的光,
“我夫君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被猎人的箭射到了肺,现下高烧不退,我想来买点药,家里没条件,最好能够在这里煎好。”
这女人生得美丽,口音腔调不似本地土话,这事一看就有蹊跷。
老医师一双眼睛清明,心也不瞎,伸手摸两把胡子,心中略微叹一口气,询问道,
“什么时候中的箭,发热发了多久了?”
朝瑶盯着医师,眸光有些闪躲,她害怕将信息说得太全,麻烦就找上门了,只含糊道,
“昨天中午开始烧的,家里穷,一开始舍不得看病,说睡一觉就好了,但是睡到今天早上也没好,我心急坏了,就找了过来。”
老医师见她不肯说,也不勉强,知道大概信息,就可以开药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死人都是常见的事,更被说被冷箭给射伤。
既然别人不愿意说,他就不继续追问了,只做好自己救死扶伤的本分就行。
只是伤到了肺可大可小,若高烧不断,生成了肺炎,人就活不了了。
老医师赶紧帮忙写好药方,递给药徒,瞧着朝瑶满头大汗淋漓,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叹一口气,颇为人情化的安慰两句,
“无事,等今日的药煎好了,中午和晚上各一次,明天醒了,烧就大抵能被压下去,只是,这几日切记操劳,砍柴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