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少虞与他气场不合,但江氏一族俱是魔种受害者,江氏少主尤甚。
不说多喜欢,多偏爱江少虞,他至少要尽到大师兄的责任,一碗水端平。
“林掌事,麻烦你将少虞师弟的基础用具,先搬到大院去,紧挨着掌门那间。”
“主峰弟子院?遵循旧例不出错,又亲近师长,小仙君应当会喜欢。”
头发花白的女修点头,感慨道,“启明仙君一点也没变啊,我记得当初您犹豫许久,也把陆仙子安排在了弟子院。那我是否要差人将您和陆仙子在弟子院的旧居也打扫一遍?”
“无需如此,大院处在沧澜派中线,距离梦仙苑、临川院都不算远,师弟或许并不需要我们紧跟着照顾。”
元启明拒绝,莫名有点心虚。
这碗水,或许,没办法和小师妹一样端平了。
要不然问问齐等闲,他是怎么对待他同门师弟的?
他轻咳两声,补充说,“至于掌事刚才说的住处,先预定下来。师弟如有异议,你再提供给他,让他自行挑选。”
林掌事夸赞元启明心善妥帖,问,“怎么不见陆仙子?”
“找我师妹?何事?”
元启明低头看了眼玉简,很好,半日工夫过去,还没有回信。
又跑哪里哭去了吗?
元启明蹙眉,又听见林掌事温声说,“倒也没事,就是有些奇怪。陆仙子向来和您形影不离,只要仙君您人在沧澜。”
“形影不离?”
指师妹为了新来的师弟骂我,不回我的消息?
指师妹受了委屈,情愿独自逃跑,也不愿回头向我求助?
元启明站在桌前,低眉轻笑,腔调冷淡,不复方才。
林掌事心脏狂跳,不知哪句话惹得这尊煞神生气了。
说来也怪,元启明是诸多真传弟子中天赋最高,看起来也最沉稳的那位。
他虽然不苟言笑,却不会将人做三六九等之分,说话做事也极有礼貌,更不会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时刻,但不知为何,沧澜派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怕他的。
无论众人聊得多欢畅,只要元启明一出现,现场气氛就会瞬间冷凝,降至冰点,再无一人敢主动说话。
林掌事自然也不能免俗。
她小心翼翼开口,问,“启明仙君,可是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未曾。”
元启明言简意赅,接着拱手告别,大步走出主峰内务院,御剑离去。
既白剑升至半空,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
寻小师妹吗?
拿什么寻,去哪里寻,用什么理由寻?
都是问题。
剑随心动,漫无目的地在主峰上空转圈圈。
元启明慢吞吞拢袖,手指灵活地自袖中翻出一圆形彩石。
师妹说被我的思路带偏?
到底是怎么个带偏法?
他闭目敛神,嘴唇翕张,正是在用法术探视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呆头鹅自远处飞来,录到的有效信息远比惩戒堂放出来的片段多,元启明一点点向前推进,拨开乱七八糟的大鹅视角,去除模糊不清的呓语,翻了许久,他总算听到了点有用的内容。
哈?
“师妹居然是因为谎称她半步金丹才生气的?”
不是为了新入门的师弟,也不是色|欲作祟。
是自尊心受挫,所以才会外强中干,先和江少虞吵,被我制止,没发泄过瘾,才又追责于我?
困扰了一上午的疑惑终于得到答案,却与他所想相差千里,元启明哭笑不得,一会儿觉得自己狭隘可笑,一会儿又觉得师妹直率纯粹可爱,真性情。
其中荒唐无奈、百感交集,不能对人言。
他低叹一声,道,“可是,师妹啊,江少虞刚遭大变,正是脾气最糟糕,对世界的恨意最深的时候,我是担心他看轻你,使你为难,才稍稍夸大其词。”
“明明淬体境九阶,到金丹期也不算远,说是半步金丹又有何不可?”
但……
铃铛剑穗?!
想到这儿,元启明额心忽地抽痛数下,就像是谁拿尖刀在他识府入口捅了几刀一样?
怪哉,还能有谁暗中伤了他不成?
揉了揉眉心,元启明停止向下探寻。
他收好留影石,御剑飞至灵兽园。
呆头鹅和情绪夸张的饲养员特点鲜明,元启明不用特意寻找,一眼扫过,就找到人群中依依惜别的一人一鹅。
“小呆啊,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谁你都敢惹,进了重修班要好好学习,别再惹事了,不许欺负教授们,也不许殴打其他小动物,听到了没?”
呆头鹅转动脖子,用后脑勺对着饲养员,反抗的意思很明显了。
饲养员站在园区门口哭哭啼啼,“你还倔?阿爸能有办法吗?不送你回来重修,就只能送你上餐桌。”
元启明:“啊?”
“师弟,这蠢鹅叫小呆是吧?麻烦借我用两天。”
元启明猝不及防出声,吓坏了饲养员,他抱紧一脸无奈的小呆,唰地一下哭出来两条宽面条泪,悲怆道,“仙君啊,启明仙君呐,我求求您了,小呆它还是个宝宝,做成铁锅炖大鹅也没多少肉,您饶它一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