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洵来到食肆的时候,就见到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人,站在中间的人各个面带紧张,手里面拿着个鸡蛋,动作小心翼翼的,有些人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
江洵扫了一眼那竹篮里面的新鲜鸡蛋,迈步进了食肆里面。就见食肆中,不少人面前的桌上都摆了一小盘子绿蔬,在这个时节,的确稀罕的很。
江洵眼眸中带了笑意,见孟锦绣正笑吟吟的同一桌食客说着什么,那食客连连点头赞叹,江洵脚下顿了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停在孟锦绣路过的途中。
孟锦绣正跟那客人说等日后香椿大批下来了,店里会上香椿菜品,此刻将话说完之后,转身往柜台的方向走,才走了几步,便撞上一双熟悉带笑的眼眸。
孟锦绣停下了步子,抬头看向他:“江少卿。”
江洵点了一下头,轻声唤道:“阿锦。”
孟锦绣不料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顾及,心下微微讶异的同时,心绪又乱了起来。
就听江洵继续低着声音开口,语气里面若有似无带了些委屈:“你都几日未理睬我了,可是哪里将你惹恼了?”
孟锦绣猝不及防他说这么一句,脑中还未思考,心下却先软了七分。
她无奈的用手推他一下,亦压低声音回答:“江少卿莫要胡说,那边有空位子,请先过去坐吧。”
江洵见孟锦绣语气比上元灯节那日软和了些,唇角不自觉向上翘起来,他答了一句好,然后就依言走到食案旁坐下。等孟锦绣将手里的托盘放回厨房,重新转身走了过来。
孟锦绣看向江洵,尽量保持平日里的从容:“江少卿今日想吃什么?”
江洵用手指了指周围那几桌绿色小菜,朝孟锦绣看过来问道:“桌上那道是什么菜?”
孟锦绣顺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如实回答道:“是香椿炒鸡蛋,也有香椿拌豆腐,依照客人的口味,想吃哪一种都可以。”
江洵点头:“那就香椿拌豆腐吧,多谢阿锦。”
孟锦绣听他一声接一声的这样唤自己,不由得瞪圆起眼睛瞧他,见江洵亦抬目朝自己看过来,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孟锦绣脸上恼了一下,忽地又笑了。
她笑吟吟的说道:“江少卿想吃这香椿,可是没有的。本店这三日举办竖蛋比赛,但凡成功将生蛋竖起来的客人,才能获得香椿菜品一份,其余客人就算想花银子,也是吃不到的。”
孟锦绣将这一番话说完,弯起了眉眼看着江洵,不信大庭广众之下,这位江少卿会走出去竖鸡蛋。
看着孟锦绣这副俏皮浅笑的模样,江洵不禁想起去岁春天,在树林里见过的那顽皮灵巧的小狐狸来。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说道:“那便不要这个,随意上些铁板煎的吃食吧。”
孟锦绣“哦”了一声,似对没见到江洵在大庭广众之下竖鸡蛋,颇有些遗憾。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绕过竹架子去了厨房,让阿风煎些羊肉并菌子,还有那提前去了骨的鸡腿肉也煎些,江洵也是极爱吃的。
孟锦绣交代完了阿风之后,见阿萝朝自己看过来,她偷偷问道:“小娘子,真不给江少卿香椿做的吃食啊?那香椿拌豆腐小小一碟子,其实用不了多少香椿的。”
孟锦绣听完阿萝的话,想着他方才来时那带着委屈的语气,心下也有些动摇了起来。
思索片刻之后,孟锦绣终是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进厨房中新拌了一小碟子香椿豆腐,和那煎好的鸡肉羊肉一起,端着走了过去。
食案旁,江洵看着眼前那一抹盈盈点点的绿色,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他抬目看向孟锦绣笑道:“多谢阿锦成全,这样春日里稀罕的东西,若非在你这里,洵着实没地方能吃到。”
孟锦绣听他语气里面带着笑,脸上羞恼的同时,心里又知他说的没错,这香椿只是寻常小菜,皇族贵胄们寻常是不会吃的,但岂知简单平凡的滋味,却往往最是难得?
孟锦绣这样一想,想着平素江洵一个人住在江府,心下又软了几分。
她索性将烦乱的心绪暂且压下,朝着他说道:“这香椿提前用盐搓过,吃的时候焯水切碎,和豆腐同拌。因着香椿被盐腌了些时候,咸味已经渗入了进去,同口味清淡的豆腐拌在一起,非但不寡淡,反倒更能突出二者的鲜美。”
江洵尝了一口这香椿拌豆腐,发现果然是如此,不禁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说道:“原本只觉得阿锦你擅长以花入食,如今看来,倒是任何山珍野菜经你之手,都能焕发出神奇之处来。”
孟锦绣对这夸奖颇为自得,不禁弯起眼睛笑笑:“多谢江少卿夸奖。”
她这样一笑,江洵也跟着心情愉悦了起来,他夹起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之后咽下,又吃那羊肉和菌子,很快就将东西吃掉小半。
江洵将饮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确认孟锦绣心情不错,温言朝她问道:“早春的杏花将要开了,阿锦,再过两日等寒食过后,我们去游杏园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