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这么说,都是有意撒娇逗弄,是为了看他无可奈何却不得不答应的表情。
但今日,她语气有些恳求。
连眼神也是恳求的。
她从头到脚皆湿淋淋的,像被丢弃的幼兽,可怜到过分。
无沉沉默数息。
然后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玉晚小心地趴到他背上。
等她双手圈住他脖子,说好了,他才托起她腿弯,在她的指示下往吊桥走。
从三心泉到吊桥的路很长。
长到脱去外衣,无沉上衣原本是更浅一些的云母色,然行走间,他肩背处的布料颜色却渐渐加深。
原是玉晚又哭了。
她还是哭得很安静,默不作声。
无沉便也不作声。
她伏在他身上,泉水慢慢渗入他上衣,她的泪也一滴滴洇入。
分明是凉的,他却觉出烫意。
察觉到她越哭越厉害,无沉微停了下。
他有心想和她说话,像先前传书时那样开解她,可好像人和人一旦见了面,有些话就莫名其妙说不出口,他便重新举步,继续沉默地走。
这个时候,不知是正一同聚在别处,还是玉晚刻意挑了偏僻的路段,总之他们一路都没碰到另外的人。
此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玉晚终于不再哭了。
她擦干眼泪,打开上岸后就一直紧紧攥着的手。
是一块被无沉从三心泉里带出来的石头。
佛石心——
据闻谁能找到,谁便能得到佛祖真传,从而前往极乐世界,塑成金身。
玉晚重新握紧掌心。
然后侧过脸,贴住温暖宽阔的脊背,将人搂得更紧。
就此抓紧了,再也不想放开。
第32章 感知
一直行到抬头便能望见吊桥时, 他们才碰到人。
未免被撞见无沉居然背她,玉晚松了松手,让无沉放她下来。
无沉问:“能走得动?”
玉晚说能。
他便慢慢放下她, 期间还虚扶着她臂弯,以免她站不稳。
像是所有的委屈和软弱都随着刚才那些眼泪流出去了, 玉晚站好了,就要将外衣脱下还给无沉。无沉摇头, 只是一件外衣而已, 旁人看见了也不会误会什么。
“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吊桥去。
经过刚才那段路, 玉晚身上的湿衣已不再往下滴水, 唯头发还贴着无沉外衣蜿蜒出明显痕迹。好在诚如无沉所说,即使遇到的几位师兄同她打了照面, 也都没多问, 只互相行过礼, 便各自散开。
待到了紫竹林, 那座极其打眼的玉辇已消失不见, 掉在地上的白纱帷帽也不见, 那群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无沉止步,慢慢看过四周。
玉晚道:“他们走了。”
无沉嗯了声,没说什么, 只让她快去换衣服。
这天虽热,但湿衣服穿久也会着凉。
玉晚道:“那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好。”
玉晚便进了寮房。
无沉立在不远处等,他有件事还没和玉晚说。
等了不到半刻,有人来了。
尽管彼此都是初次见面, 但无沉一眼就认出来人是玉晚在玉族的姐姐玉曦,玉曦也认出面前这位是一刹寺的首座。
无沉作礼:“玉施主。”
玉曦没开口, 只回礼。
礼毕,她径自越过无沉身边,向玉晚寮房走去。
眼看她走到门前,未像常人那样先叩门,而是直接就要推门,无沉道:“玉施主。进门前,可否要先问询照晚居士?”
“问询?”
玉曦转过身。
她这才仔细打量无沉。
不知她看出什么,抑或是想到什么,总之她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幽光,而后柔声道:“首座说笑了,我是她姐姐,我们姐妹之间从来都不需要问询,太见外了。”
无沉一听就知她说的是假话。
不论他有没有听过她和玉晚那些姐妹不和的传言,单凭玉晚同他提起她和魏余琦时,关于她只说了句“我姐姐来了”,此后便绝口不提,就能猜出玉晚和她关系差到何等地步,莫说是不需要问询,恐怕玉晚从未让她进过自己房间。
不过眼下,无沉并未拆穿玉曦。
他只不赞同地道:“玉施主可否想过,倘若照晚居士此刻不便……”
“她没有不便。”玉曦打断他,“只是如果首座再这么拦着不让我进去,恐怕她就真不便了。”
无沉问:“此话何解?”
玉曦温婉一笑。
她低眉道:“都说了不便,首座就不要再问了。”
言辞间隐约表露出是一些女儿家不便言明的东西。
聪明人到这一般不会再问下去。
玉曦转身欲继续推门。
却见眼前一晃,刚刚还在数丈之外的无沉此刻已到了她面前,抬手按住门扉。
他道:“什么不便,烦请玉施主把话说清楚。”
玉曦有点不耐烦。
这个首座怎么这么缠人?
便道:“怎么,首座就非要将女儿家的私密事打听清楚吗?”
这话对无沉这样的身份而言,相当于侮辱。
然无沉只面不改色地重复:“还请玉施主把话说清楚。”
玉曦手指微动了动。